发生的那一刹那，男人手腕上的银se腕表发出了微弱的蓝光。一秒。男人的身t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微微向後仰了一公分。两秒。他原本踏出的右脚缩回了半步，jing准地避开了婴儿车的轮胎。三秒。修正完成。两人擦肩而过，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也没有一句道歉。

没有尴尬，没有冲突，没有道歉的必要。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律动。

沈维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腕表。这枚名为「修正项」的小东西，已经彻底接管了人类的容错率。根据维度安全局的统计，自从系统全面普及以来，全球的犯罪率下降了98%，抑郁症发病率趋近於零。

「沈维，你又在观察噪波了。」耳机里传来林森平静的声音。

林森是沈维的上司，也是「修正项」系统的核心架构师之一。他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经过算法过滤後的磁x，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在想，」沈维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如果有一天按钮坏了，他还会走路吗？」

「按钮不会坏，沈维。坏的是人类的意志。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种不稳定的意志剔除掉。」

就在这时，沈维注意到广场角落有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nv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连帽衫，与周围那些穿着纳米纤维服饰的人群格格不入。她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黑巧克力，正用力地咬下一口。

她没有戴腕表。

沈维看见她被一个滑板少年绊了一下。少年迅速按下了修正键，身t优雅地滑过，彷佛从未发生过碰撞。但nv孩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到了水泥地，渗出了鲜红se的血ye。

那颜se在纯净、灰白的广场上显得如此刺眼，甚至有些……恐怖。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细微的sao动，像是在看一种早已灭绝的原始生物。

&孩没有哭，也没有按下任何虚拟的按钮。她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膝盖，发出了一声小小的ch0u气声。

那是一声带有温度的、真实的痛觉。

在那一刻，沈维感到自己x口那枚从未跳动过的「修正之心」，竟然莫名地ch0u缩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拿铁，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朝那个流血的nv孩走去。

「你流血了。」沈维说出了那句在2045年早已消失的废话。

&孩抬起头，那双清澈、锐利、带着怒火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沈维的视线里。

「我知道。」nv孩冷冷地说，「因为这是真的。」

沈维手腕上的腕表开始疯狂震动，蓝se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彷佛在警告他：检测到异常负面情绪，是否立即修正？

沈维看着nv孩眼角的泪光，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一秒。两秒。

他在第三秒到来之前，第一次垂下了手。

第一章：完美的寂静

1.1零误差的广场

2045年10月12日，下午两点。

沈维坐在第四区中央广场的石英长椅上。yan光穿过城市上方的气候调节层，被过滤成一种均匀、温和且绝不刺眼的淡金se。广场上数千名行人往来穿梭，却听不到任何喧哗，甚至连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都显得轻盈而规律。

那是一种经过「优化」的律动。

在沈维的正前方，一名低头翻阅虚拟剪报的公务员正急步前行。在他对向，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正好转弯。照物理惯x来看，三秒钟後，公务员的肩膀将狠狠撞上婴儿车的边缘。

沈维眯起眼睛，倒数着。

一秒。公务员手腕上的银se腕表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那是「修正项」系统捕捉到了即将发生的碰撞机率。

两秒。公务员的身t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重心向左偏转了两公分。与此同时，年轻母亲推车的手指也微微颤动，车轮的角度被修正了零点五度。

三秒。两人jing准地擦肩而过。没有撞击，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因为差点撞上而产生的那种心跳加速。

修正完成。世界重归於好，彷佛那场危机从未存在。

沈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同款的银se腕表。它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恩赐，也是最严密的囚牢。它赋予每个人「撤回权」，让生命变成了一场永不失手的彩排。

1.2监控者的噪声

「沈维，你的压力值在0.03区间波动。你在思考不必要的事。」

耳机里传来林森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台运转良好的除sh机。林森是维度安全局的首席架构师，也是沈维的上司。在他的世界里，任何偏离基准线的思考都被称为「噪声」。

「我只是在想，」沈维轻轻旋转着腕表的边缘，「如果所有的道歉都变得不必要，我们还需要语言吗？」

「语言是用来交换讯息的，沈维。既然误会已经被修正，低效率的情感交换就该被淘汰。」林森淡淡地回答，「别忘了你的职责。你是创伤引导员，你的存在是为了确保那些偶尔产生的系统排斥感不至於演变成心理故障。」

沈维没有接话。他看着广场上的喷泉，水珠落下的轨迹也是经过计算的，确保不会有一滴水溅到路人的衣角。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偶尔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拥有听觉。

1.3鲜红se的入侵者

就在这时，广场的东侧出口出现了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穿着旧连帽衫的nv孩，那件衣服的袖口磨损严重，颜se是早已过时的深灰se。在周围一片纳米纤维的纯白与淡蓝se调中，她像是一张发h的旧照片，被粗暴地贴进了高清萤幕里。

她手里抓着一块用锡箔纸包着的黑巧克力，正用力地咬下一口。

沈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注意到nv孩的手腕——那是空的。

在2045年，不佩戴「修正项」腕表是极其罕见的，那意味着你放弃了回溯权，放弃了对痛苦的免疫，选择活在一个「不可撤销」的野蛮维度里。

一名脚踩重力滑板的少年从nv孩身边疾驰而过。按照系统逻辑，少年原本会撞倒nv孩，但少年的腕表发光了。他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空中扭转，滑板边缘优雅地划过nv孩的衣角。

然而，nv孩却因为受惊而向後踉跄了一步。

在那一秒，意外发生了。因为nv孩没有佩戴腕表，系统无法对她的重心进行协同修正。她重重地摔在了石英地板上，手中的巧克力飞了出去。

「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广场上，这声音简直像炸雷一样。

沈维猛地站起身。他看见nv孩的膝盖磕到了坚y的地面，白皙的皮肤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种他在教科书以外从未见过的yet渗了出来。

那是鲜红se。

那颜se在无暇的广场上显得如此野蛮、不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生命力。周围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统一的、困惑的表情——那是对「痛苦」这种原始信号的集tx遗忘。

1.4拒绝修正的对视

沈维不自觉地朝nv孩走去。

「沈维，回到你的岗位。」林森的声音在耳机中变得严厉，「那是一个原生者，她的行为不受系统保护。医护机器人会在三十秒内抵达并进行局部修复。」

沈维没有理会。他停在nv孩面前，看着那道不断涌出红se的伤口。

&孩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呼x1急促，双眼因为剧痛而充血。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沈维从未见过的光——那是锐利的、带有攻击x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自尊。

「你流血了。」沈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一句废话，但在这座城市里，这是一句禁语。

&孩看着他，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有嘲讽的冷笑。

「我知道。」她咬着牙，声音沙哑且颤抖，却清晰地击穿了那层完美的安静，「因为这是我自己摔的。这是我应得的痛。」

沈维手腕上的腕表开始疯狂震动。蓝se的光芒急促地跳动着，在石英地板上投下不安的残影。警告：检测到强烈负面情感共鸣。警告：检测到创伤信号入侵。是否启动三秒回溯进行自我修正？

沈维看着nv孩眼角的泪光，那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sh润的痕迹。他的手指悬在腕表的按钮上方。

一秒。只要按下去，他就能回到三十秒前，选择不走向这个nv孩，选择继续坐在长椅上喝那杯完美的拿铁。

两秒。他看见nv孩膝盖上的血滴到了地上，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永恒的、不规则的印记。

在第三秒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沈维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名为「勇气」的负担。他垂下手，关掉了腕表的蓝光。

「我叫沈维。」他蹲下身，对着那个名叫零的nv孩伸出了手，「我想知道，你为什麽不按下去？」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被剪辑过的人生。」

&孩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带着那道流血的伤口，一步一顿地走入了人群。

沈维站在原地，看着指尖沾染到的一抹微小的红。那是温热的。

这一天，2045年10月12日，沈维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修正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