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围城

二月的雪，白得近乎残酷。

连城在雪中沉没，兵械、城墙、营帐，尽被苍茫覆盖。寒风挟着霜雪，日夜不歇，彷佛要将这座城，连同城中最後一点生气，一并埋葬。

南军被困於炎、南两国交界，已近两月。

援军迟迟未到，营中早无余物可食，连战马也难逃宰杀的命运。至此，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南军为首的将领楚文彦，立於残破城楼之上。不似一般沙场老将，楚文彦生得一张白皙斯文的脸，原本挺拔的身姿，如今因饥寒而略显削瘦，肩背却仍挺得笔直。

一双本应锐利的眼，望着眼前这群跟着自己从一堆堆si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扯了一下乾裂的嘴角，抬头望了眼罩在白雾里的天，眼角蓄满了悲伤与不甘，「文生，带着兄弟们回南城，好好休养……这里太冷了。」

文生，是小文彦两岁的弟弟。楚家三代效力於南国，战功赫赫，可以说半个南国江山都是楚家打下来。

楚文彦，本名文烟，nv儿身，从小却被父亲刻意以男孩子的方式养育长大。这也是为何她生得一张他人无法模仿来的清丽的样貌，以nv孩的雅静气质为底，配上刻意培养的良好t能与处事不惊的态度，很难想像她今年只不过是花信之年罢了。

为了镇赫敌军，她以「文彦」为名。身旁的弟兄虽也知道她是nv儿身，却在一次次的生si与共之後，对姊姊只有由衷的服气与敬畏。

底下的士兵们也始终相信—跟着楚将军，出得了国门，便回得了家门。

只是这一次，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两个月的雪，两个月的围城。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敌国将领下令围城，弹尽援绝。

将军！您在说什麽呢？您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到南国！

「两个月了，弟兄们都累了，我不能看着大家跟着我一起去si，si在这个冻si人的地方。」

望向早已骨瘦如柴的弟兄们，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对现实的绝望。

最初那一周，人人盼着援军破雪而来；再後来，期盼逐渐沉寂，直至无人再提。

近来，更有不少将士，在饥寒中悄然没了声息。

炎国主将不急不躁，下令困守，既不强攻，也不劝降，只静静等待南军自行耗尽。

城中士气，早已不复当初。

文彦一眼望去，惨白的世界里，又映着士兵们灰白的脸，恍惚间，想起南国温暖的yan光与满城的桂花香。

她心中一沉，忽然生出几分粗鲁而不合时宜的念头——这鬼地方，谁ai待谁待。

稍前不久，炎国的军令送入城中—

「命楚文彦将军来归我营，以为质，则可保南国诸军得以全师而返，安然归国。」

文烟苍白的手指捏着军令，指尖发凉。

这两个月来，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彷佛都被这无情风雪，一寸寸抹平。

她终究对不起这些弟兄们了，当初承诺带多少兄弟出征，就要带多少兄弟回家，现在就要食言了吗？

可下一瞬，她又苦笑起来。

不，此刻就有一个可以带兄弟回家的方法——出城，入炎营，以己为质。

这或许不能算「带」兄弟们回家了……

可在现下这个境地里，还计较什麽呢？

四舍五入，也算是她，送他们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