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思宁，28岁，会计师。

不是那种在小公司帮老板报税、算薪水的会计员，我是那种自己开事务所、三个员工、自己有办公室、连印表机都是租高阶款的那种会计师。

我的事务所开在市中心附近一栋安静的大楼里。没有招牌，门口也没贴任何广告。想找我们？得先预约。想合作？先看预算。毕竟我们的客户不多，但都挺不错，做的是新创、设计、艺文产业，不是你爸妈那种做机械零件、传产包材的那一类。那种的，我让给我爸妈，他们开的那间事务所做得挺稳的，我就不抢生意了。

我住在离公司十五分钟的中型公寓里，独栋带yan台，装潢乾净俐落。电梯打开是地毯地板，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米se、棕se、酒红这种se系。我没有合租，也不需要什麽「室友革命」的励志故事。我住得起自己的人生，没必要让别人来分担我的寂寞——尤其是男人。

说到这个，我得澄清一件事：

我不是恨男人。

我只是觉得，「ai」这件事，本质上就是一笔没有残值的折旧。你投入的那些好感、t力、眼泪，到头来都不会有回收价值。

而婚姻？拜托，那根本就是一场jing神耗损的永续经营。跟租赁合约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玩意儿很难解约。

我喜欢男人，当然。

我也有x慾，谁没有？但绝对不是ai慾。

我不会因为某个人买了花、说了情话、帮我关心天气就被打动。对我来说，恋ai是合约，亲密是交易，大家各取所需，最痛快。

我最ai的人是我自己。

我花了十年时间考执照、留学、创业、打通每一个讨厌的预算表和财报栏位，好不容易把事务所做起来，现在还要分一半给哪个男人？这交易太傻，我不签。

所以别问我为什麽不想结婚、生小孩。

人生太长，ai太短，小孩最多让你快乐十年，接下来十年让你崩溃，等你老了他还会拿你的退休金当生活费。这投资报酬率也太低，亏得我都想报警。

我的生活简单：工作、喝酒、看报表。偶尔约会、偶尔za，手机里永远有几个对话框在跳。谁送我香水、谁帮我订晚餐、谁说想我——我都记得，也都没当真。反正他们以为我叫e，那个偶尔出现、漂亮又神秘的钢琴老师、小学老师、还是财务人员——随他们猜。

不说真名，不提供地址，我不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真正的我，只有少数人知道。

但说真的，那些人现在也不多了。

—

高楼层的露天酒吧，气氛昏h，音乐不算吵，风有点凉。

我换下白天那套米se套装，穿着深酒红的削肩上衣，指甲也是一样的颜se。对面坐着林语芯，穿得一如往常地简单，素面长裙、浅驼se针织外套、马尾。

她点了玛格丽特，我点了威士忌加冰，刚一开场，我就忍不住了。

「你该不会又借他钱了吧？」

语芯咬着x1管，一脸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上次有还你吗？」我问。

她支支吾吾地：「有啦……他上次还我五千。」

我挑起眉毛：「这次他借多少？」

她顿了一下，眼神像小学生写错数学题：「……五万。」

我差点没把杯子拍下去。

「语芯，你要包养也找个帅一点的吧？」

她皱了下眉，还是那副软软的声音：「可是他对我很好啊……我们都在一起那麽久了。」

我抿了口酒，不客气地说：「你能想像自己嫁给他吗？」

她被自己的气泡水呛到，咳得泪眼汪汪。

我摇摇头，懒得再说什麽。

她喝了口水，回神後换我被动问候：「那你呢？」

我靠上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还是一样啊。事务所这个月多了两个客户，还不错。如果每个月都可以这样，我就能考虑买第二间办公室了。」

她笑了笑，那种温柔又无奈的表情：「我是说你的感情生活啦。」

「就还是那几个人，不值一提。」我举杯碰了碰冰块，「工作重要多了。」

她叹气：「真希望这辈子有幸能看到你恋ai的样子。」

我挑眉看她，笑得有点坏：「下辈子吧。」

她笑了出来，我们把杯子碰了碰。

在这个城市的夜里，我们两个nv人一个自nve，一个自恋，各自活得像某种极端——但至少，b那些自以为正常的人快活多了。

「难道你都没有心动的对象吗？真的不打算谈恋ai吗？」

语芯刚抿了口酒，我转头看她，语气像随口念个天气预报。

「男人啊——帅的不够聪明，聪明的不够帅。又帅又聪明的不是同x恋，就是x格有问题。」

她差点笑喷：「思宁——」

「真的啊，你不觉得这年头的男人，都活在自己编的总裁里吗？自以为是霸道总裁，却忘了自己只有业务副理的颜值。」

语芯笑到肩膀抖：「你这样会没朋友。」

我转头瞪她一眼，懒懒地回：「我本来就没朋友，除了你。」

她一脸荣幸地举杯跟我碰：「真是我的荣幸。」

我继续念经一样地讲下去：「我认真想过，这个社会到底是怎麽把正常的男人变成稀有动物的。难道不是该反过来立保护法吗？」

语芯忍不住笑出声：「拜托你去提案。」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想到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对了，上个月我去找一家新创公司，想谈合作，那老板四十岁，一脸就是觉得自己踩稳ai趋势的那种表情。我讲完企划，还送了报价单，人家看着我说——」

我学着那男人低沉装腔的声音：「你太年轻了，我们公司需要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语芯：「蛤？」

我啪的一声把酒杯放下：「我从美国回来都三年了，开业也三年，有三个员工，自己买了办公室，结果因为我是年轻nvx就不可靠？这些男人到底凭什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因为多了那根会折旧没有残值的东西吗？」

语芯直接笑疯，快要窒息。

我冷静地抿口酒：「我说真的，那根东西连二手市场都没人要收。」

语芯咳着问：「你这样不怕被告x别歧视吗？」

我摊手：「他们都不怕颜值诈欺，我怕什麽？」

—

早上七点二十，我醒来，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因为我睫毛膏该补货这件事，在梦里突然被提醒了三次。

我把头发盘起来，进浴室洗脸，保养品一罐接一罐像在做高阶化学实验。妆容完成时，时间刚好是八点整——乾净的底妆、俐落的眉型、薄雾玫瑰唇se，完美得像品牌官网的示意图。我换上一件酒红se缎面衬衫，搭配米白se高腰宽k和三寸高的lu0se尖头鞋。耳垂上是我最ai的几何金属耳环，香水是那瓶味道像「不必解释我有多优秀」的——檀香与白松香调。

八点五十，我准时推开事务所的大门。咖啡机还在加热，我的员工已经把今天的资料排好放在我桌上。我点了点头，没说早安，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用行动示意：「开始了。」

上午是两组客户会议、三通跨国电话，还外加一组财报出错的紧急救火。我在电话里听着客户急促的声音，语气却稳如高楼结构工程图。

「林经理，资产负债表上的不平是因为你们上个月折旧提列方式变动，设备折旧改用双倍余额递减法後，会计科目对不上是正常的，我已经帮你改好。附带一提，我建议你明年改用ifrs的建议格式，这样投资人看起来会舒服一点，也更方便申请融资。」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然後传来长长的呼气声：「李会，你真的太神了。」

我笑了笑：「我收费不便宜，是有原因的。」

到了下午，一名新进员工走进来，拿着一叠表格，表情像刚打完国税局客服电话。

「李会，这张损益表怎麽对不起来？我照系统转出的数字算，还差六百。」

我瞄了一眼，指尖点了点数字。「你少算了一个零。」

「……靠。」他小声说。

我挑眉看他。

「我、我说噢。」他尴尬地笑着退出去。

直到五点，员工们一个个关电脑、打卡、收包包，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笑着摇头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其实我没有事，我只是想享受这栋办公室只属於我一个人的宁静。

五点十八分，我坐在办公桌後，点开手机，看到一封讯息跳了进来：

「一起吃晚餐吧。想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回。

嘴角却，慢慢地，弯了起来。

—

今晚的餐厅是他订的。中山北路巷子里的一间法式私厨餐厅，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进去要先报预约密码——像什麽地下高级组织。我不是没来过，但我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吃这家的羊肋排。

「,这家甜点真的。」他笑着对我说，一边替我拉开椅子。语气太过熟练，我几乎怀疑他是不是把这一套台词对每一个nv生都讲过。

摩根男，三十岁，外商摩根史丹利银行部门主管，略有姿se，也略有自信，时不时会穿上带点老钱味的双排扣外套，说话总ai混杂英文。他不知道我也在芝加哥待了三年，以为我只是个会穿高跟鞋的市政府公务员。

我懒得拆穿他。

事实上，我今晚懒得对任何事上心。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持续播放，我大概每五分钟点一次头，回一句「真的喔」、「哇，那你很厉害欸」、「好酷」。其实我b较在意的是这道前菜用了哪种黑松露、这道鱼是不是炙烧得太过、主菜的酱汁是n油还是红酒redu。

他说他主管的项目多到手软，说他老板在l敦总部多信任他，说有几个一直想巴结他、还故意穿很少。他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浮，眼神不时落在我锁骨以下的地方。我则是专注地用金se小刀切我的鸭x，像在切一段不相g的录音带。

甜点上来时是一道焦糖苹果塔，搭配马达加斯加香草冰淇淋。我吃得很开心，因为这是今晚唯一让我觉得还值得存在的部分。

他终於刷了卡，收起帐单，然後站起来，像绅士一样走过来帮我拉椅子。我刚起身，腰间突然感觉到他一只手搭上来，不轻不重，往下滑了一点。

然後，他凑到我耳边，用那种低得以为自己很x感的声音说：

「我还想吃你。」

我站直，微微转身，盯着他看了一秒。

我没说话。

只是微笑。

因为在脑袋里，我已经把甜点盘jing准地往他脸上砸了两次，还不带任何遗憾。

—

摩根男的公寓在市中心高楼，落地窗能直接俯瞰整个大安区夜景。空气中有gu刚换过床单的味道，混着他一贯ai用的aesop香氛。

他推开门时还回头朝我笑：「。」

我笑了笑，走进去，把高跟鞋脱在玄关。

再然後的事不值一提。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老实说，今天他表现得b我预期的好一些。至少有记得用手，有节奏，也没太快——不再像上次那样像个打卡上班的苦力。但距离真正让我0，还差一个情绪、一个节奏、还有一点诚意。

一到十分，我会给六点五。至少是合格的。

我洗了个简单的澡，擦乾身t後回到卧室。他还躺在床上，ch11u0、汗sh，像只刚跑完马拉松的大型犬。

我边穿衣服边听他说话。他问：「你又要走了吗？」

「明天早上要开会。」我回得不带情绪。

他皱了一下眉，坐起身看着我背影，像想从我身上找出什麽情感的裂缝：「你每次都不留下来过夜。」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内心倒是冷静得很清楚：等你真的让我0，我才会留下来。

但我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他不是笨蛋，也不是完全无趣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他不够坏，也不够好，不足以让人讨厌，也不值得让人眷恋。

我抓起包，照照镜子，把嘴角的口红补了一下。

「下次什麽时候有空？」

我回他：「再说吧。」

但我知道我会再见他的。

不是因为什麽ai，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我并不讨厌他，而这样就够了。

—

回家的路上，夜还很凉。计程车里放着老掉牙的流行歌，我靠在窗边，微微打呵欠，觉得有点无聊。

摩根男的气味还残留在皮肤上，但我懒得洗第二次澡。回到家，我换掉衣服，披着丝质长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最上层ch0u出一瓶白酒。

倒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我周末回台北。想你了。」

寄件人：，那个日籍建筑师。三十七岁，脸长得乾乾净净，穿衣有品味，说话轻声细语。三句话里会有一句关於光影、b例、或者哪个国际建筑大奖。

我看着他的讯息，不自觉笑了一下，轻轻嘟囔：「啊，我的周末行程有着落了。」

我一边啜着酒，一边回他：

「那晚你走得太早。」

不到十秒，他回了。

「因为我怕我留下来，就会不小心ai上你。」

我翻了个白眼，把酒杯放下，打字回去：

「别怕。你没那麽容易。」

他回了一个笑脸。

我也笑了。

这些男人都很好控制。

只要我不给出ai，我永远立於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