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惜一说要走,在孩子群中玩耍的白圭像是开了雷达一样发现了,跟着抽身而出。 甜甜发现了,也跟着跑路。 三人回家后,天色已经擦黑,把柜子里的蜡烛拿出来,照着让几人练大字,幸好是古代,字都写得巨大,蜡烛的光足够用了。 白圭端坐在书桌前,按着夫子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开始练大字,而甜甜欲抓耳挠腮,惆怅不已,怕影响到娘和弟弟,硬生生忍住了。 赵云惜神色认真。 她不知道未来的发展如何,但她工作时就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多学总是没错的。 三人紧赶慢赶,在困得哈欠连天前,总算将作业赶完了。 赵云惜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字,总觉得明天要挨骂,她一想就有点慌,想去白圭那找找平衡,结果人家如常发挥。 “白圭也太优秀了。”心神不为外物所动,真是太厉害了。 白圭骄矜一笑,白嫩嫩的小脸可爱极了。 两人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第二日睡醒,天已经亮了,赵云惜就发现,她刚有穿越记忆时,总是能三更醒,怕是心中也惶恐不安。 身体总比情绪更先察觉到异常。 现在真是一觉睡醒到天亮,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赵云惜伸了个懒腰,把白圭从被窝里挖出来,给他找好衣裳,这才起床去洗漱。 院子里没有婆母的身影,想必她又忙完去卖炸鸡了。 她是真有劲,也是真勤快。 赵云惜打了个哈欠,撩起沁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多了。 “娘。”白圭叼着牙刷,正要打开牙粉的罐子,皱着细细的眉头道:“打不开。” 她接过打开又递还给他。 赵云惜把棉帕洗干净搭在晾衣绳上,回头就见白圭盯着一处看。 “怎么了?” “娘,你看。” 顺着白圭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棵小野花,花瓣掉了一朵,却被蛛丝连着,随着风,晃晃悠悠。 “好看。”他夸。 赵云惜就和他蹲在一起看着被蛛丝牵绊的花瓣。 “这是我,这是娘,娘的爱是蛛丝。”小白圭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赵云惜摸摸他的头,笑:“娘对你的爱是天上的银河,斩不断也吹不散。” 白圭细细一想,瞬间折服:“娘好厉害,我都没想到。” 他表示学到了。 赵云惜笑了笑,温和道:“走吧,去吃饭。” 到了厨房,发现今天留的是馄饨,包好了就在案板上放着。 赵云惜烧水,煮馄饨。 和白圭一人吃了一碗,这才背着书包去读书。 正要出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她瞬间戒心大起,顺手拿起锄头,戒备道:“谁?” “云娘,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赵云惜这才打开门,疑惑道:“今日不是休沐,你怎么回来了?” 张文明帮着她锁门,一起往外走去,认真道:“夫子问我可要下场考举人,我想回家跟你商量商量。” 一路花费并不少,他需要跟娘子商议过才好。 赵云惜沉吟:“那你有几分把握?” 张文明摇头:“江陵多年无进士了,只是出了两个举人,我觉得难。” 他没什么信心。 和院试不同,乡试格外难,江陵文风不盛,更是让人心里没底。 赵云惜看着他茫然的眼睛,沉声问:“你跟娘商量了吗?” “商量了一下,她说让问问你的意思,说你主意多,让我听你的话。”张文明回。 “想试就试试,这原本就难,经历过一回,心里有谱,下回就好办了。” 赵云惜笑着道。 她也需要知道张文明的实际水平,需要知道他值不值得投资。 张文明感动极了,他握住娘子的手,声音温和:“云娘,若我高中,定不负你!” 赵云惜笑了笑,鼓励道:“解名尽处是孙山,旁的不说,若能最后一名,你都要在江陵名声大噪。” 他们都没敢想解元之类,能上榜就是牛。 张文明见她神色笃定,心里也跟着定了些许,见快到林宅了,还有些舍不得。 “那我回去就报名,这次沉淀四年,我会努力的。” 赵云惜回望他,勾了勾唇角。说到底,他才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相公加油!我在家等着为你庆贺!”她笑吟吟道。 张文明眉眼灼灼,他会努力的。 赵云惜走进林宅后,又回头望了他一眼。 白圭张开手让她抱抱,笑着问:“娘,那我到时候参加科举考试,你能陪着我吗?我想让娘第一时间知道我的成绩。” “当然要陪着白圭呀。”她笑。 * 进了书房后,就见夫子姿态闲适地翻着书,显然心情很好。 她松了口气。 这样拿出她那稀烂的作业应该不会挨揍了。 “你这手字?”林修然眉眼一凛,他最烦读书时敷衍的人,林子垣都被他揍得格外听话。 赵云惜面皮子一紧,怎么这么快就不高兴了。 可恶。 被抽了两下手板,颇觉生无可恋。 林念念偷偷地塞红花油给她,让她涂在被打的地方。 “可疼了吧?”她心有戚戚然地问。 赵云惜小声回:“还行,夫子心情好……” 林修然确实心情好,他近来接了许多书信,都是关于对心学的感悟,他才知道,在程朱理学之下,先生门下学生众多,在朝中有半数,那些学说如同璀璨明星,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如此一来,他心中便有了成算。 * 下午是骑射课。 赵云惜现在上多了,也能骑在马上溜达几圈,她很喜欢这节课,高高的视角,还有风吹在脸上,便笑得格外舒畅。 白圭亦是。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读书是,骑马是。 他现在年岁小,骑着小马哒哒哒,还挺有意思的。 骑两圈,就要下来练射箭。 赵云惜更期待了。 骑马射箭!英姿飒爽! 她手上戴着扳指,听着师傅给她说注意事项,跟着她的示范学着搭弓射箭。 箭矢在半道就坠落。 赵云惜:?! 她又试了几次,慢慢掌握拉弓和射箭的力量技巧。 她看向白圭,就见他拿着迷你小弓箭,跟着武师傅的动作,板着小脸,满脸认真地搭弓。 小小年纪,架势扎得足。 然而他这么小,根本不敢让他练,便让他练着玩,重点在林子境身上,甚至林子垣都只是让他学个形,多侵染侵染。 练会儿射箭再去练骑马,一下午累的人胳膊酸、不想动。 赵云惜背着自己书包,就忍不住轻嘶一声,累是真的累。 “我帮娘背书包。”白圭直接拿过书包,自己挎上,在前面走着。 “等我长大了,要是娘觉得累,我就背着你。” 赵云惜被他哄到肝颤,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能走二里地。 “娘,等会儿我给你做饭吃。”他立下豪言壮语。 赵云惜:…… “倒也不必。”他才四岁,站起来还没灶台高,让他做饭,于心不忍。 两人到家后,赵云惜脱掉鞋袜,打算揉揉脚,片刻后,就见白圭吭吭哧哧地把洗脚盆滚过来,提着他的小木通,一桶一桶往这里运水。 “娘,伸脚。”小白圭拍拍盆沿。 赵云惜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在白圭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控制表情,将脚伸进沁凉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