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修书,对于首辅、次辅的招揽,表现得极为淡然,并不会一味地贴上去,而是好好地沉淀自己。 徐玠很是惜才,小心翼翼地维护,生怕他早早夭折。 翰林院中才子无数,他唯独看张居正与众不同。 自今年伊始,内阁便下令,着六部各选主事来担任诰敕房的差事。 徐玠就在其中。 他将许多诰敕交给张居正来写,让他先多观察经济、吏治、民生等。 * 趁着春日天好,几人瞅准机会,便相约去爬山了。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赵云惜慷慨激昂地发表重要讲话,说完才想起来,这是写深秋的词。 她索性轻哼:“我要拥抱土地和青草的芳香。” 三人提着干粮,正要出门,就瞧见门口立着两道颀长的身影,是裴寂和王朝晖。 “咦?出门啊赵姐姐。”王朝晖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 赵云惜点头,笑着道:“是,我们打算爬山去。” 于是—— 三人行成了五人行。 爬山对几人来说都很轻松,坐在山林间的大石上,周围是交错的树林,还有草木的清香。 徐徐暖风还能送来花的味道。 顾念着叶珣的身体,众人慢慢走着,一路走一路玩,倒也轻松愉悦。 赵云惜手里捧着一束花,都是山间野花,瞧着也有几分趣味。 她还顺手用柳条编了一个花环,插满了山野间的小花,啪得罩在白小圭头上,细细打量过,嬉笑着道:“再撒一把杏花就更好看了。” 张白圭:? 他双手虚虚地扶着柳枝,生怕略微一抖动就落下花瓣。 张白圭眨巴眨巴眼睛,惨兮兮问:“能摘了吗?” ——好一出花枝乱颤。 王朝晖笑嘻嘻:“多好看呀,你不爱戴给我~”他想要。 叶珣扬了扬手中的枇杷,笑着问:“渴吗?” 赵云惜点头:“来吃点吧。” 爬山就是为了找个不一样的地方野餐。 当然要吃。 叶珣垂眸,慢条斯理地剥着枇杷。 张白圭戴花环习惯了,反而察觉出美妙来,笑嘻嘻道:“还不错,花香好似萦绕在鼻尖。” 赵云惜歪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忍住笑出声来:“是,好一个春日桃花般清艳绝生的少年!唔……俏丽如三春之桃!” 张白圭垮下脸:“是夸人的吗?” 众人笑闹成一团。 叶珣轻咳了一声,笑眯眯道:“确实如此,秀色掩古今,荷花羞君颜~” 裴寂忍着笑:“一枝红艳露凝香。” 王朝晖刚要张嘴,想要凑个趣,就见张白圭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大有你敢说我就收拾你的意思,他顿时老实地闭嘴。 人都是视觉动物,瞧见漂亮鲜活的少年,难免想多看几眼。 片刻后,素来老成持重的白圭就耐不住了,他求救地看向娘亲,压低声音道:“娘~且摘了吧。” 赵云惜笑了,看着精心编织的花环,有些舍不得扔,她便戴自己头上。 叶珣:…… “我来戴。”他沉声道。 那些诗词。 是夸在一旁的姐姐的。 她当得起那些极致的赞誉。 戴了花环,更是像春日花神一般。 叶珣伸手接过,郑重地戴在自己头上。 裴寂哈哈笑两声,上前扶着他,温和道:“瞧你,自己都走不动了,还要负重呢。” 赵云惜也有些累了。 她忍着想喘息的欲望,索性停下看远处的山峦。 和山脚下连绵起伏的京城。 离远了,能看到紫禁城的宫殿群,连绵成片,和她后世在景山上看到的感觉并无不同。 她累了,但不能停。 很累。 她想现在就下山。 但为了张白圭不变成“有痔”青年,除了每日的跑步、练剑等锻炼外,她还会在休沐日,带他来爬山。 甚至还想问一句:“可否进行缩肛运动,开展免痔计划。” 在这个时代,重度痔疮不可治愈,张居正就是死于此疾。 赵云惜看着高高的山,有些不想爬了。 张白圭尚且不知来自娘亲的良苦用心。 他这会儿饿了。 “要不,吃点东西?”他问。 这时节,山上并无吃食,但他们带了好些点心,能吃点垫垫也不错。 几人把点心盒子摆在大石头上,围成一个圈,各自找小石头做凳子,拿着点心开吃。 赵云惜觉得蹲着不雅观,便立着吃。正吃得嘴巴鼓鼓时,和一个陌生狗对上眼神。 那狗看着很是健壮,眼神凶恶。 赵云惜并不想挑衅大狗,索性收回视线。 谁知—— 大狗狂吠着冲过来。 赵云惜面色一变,当时就扔下点心,捡起一块石头做防御状。 张白圭把她往身后一推,顺手也捡了石头,叶珣稳稳地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露出分毫。王朝晖踏前一步,和张白圭并肩而立,共同和凶狗对峙。 凶狗看到有这么多人,胆怯片刻,却还是撕咬着上前。 张白圭抄起石头就砸。 王朝晖紧随其后。 凶狗垂着尾巴,凶狠地盯着他们,吃痛后,这才叫着远去。 赵云惜扔掉手里的石头,皱着眉,有些无语道:“回家吧,不玩了。” 被狗追咬,有点晦气。 * 待到杏林出榜时,才知裴寂已中举,他是二甲,现在被选为庶吉士,先规培三年,待日后考试过了,再定去哪一部门。 若气运拔尖,便也会进翰林院。 这是最好的部门。 也能说是最差的部门。 若能乘青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不能,便蹉跎岁月。 而这回,裴寂轮值到翰林院了,他一进去,就瞧见张白圭和叶珣并肩立着,正对着书册讨论。 “居正、可期。”他客气地打招呼。 张白圭听到自己名字,抬眸:“裴兄。” 各自寒暄过,这才看向手中的书册。 “河套?”裴寂皱眉。 张白圭点头,笑着道:“我和叶珣在讨论河套地区的问题。” 河套说起来很久远,大概是开国皇帝将蒙古人逐出边境,却无法赶尽杀绝,但他做了许多防御措施,比如将藩王封在边境,以藩王为小势力中心,抵御外敌。 但多年发展以后,边防没有变得完美,反而愈加薄弱和漏洞百出。 而如今,三边总督多次透信儿,想要把蒙古人逐出河套,恢复安宁。还没正式上书,就是想要探探朝廷的口风。 这也是老生常谈,每一任三边总督都要走这么一出,然后被搁置。 但张白圭却很感兴趣,也很赞同,娘亲常说有伟人说过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觉得深有道理。 但他知道,不能空谈。 先是把大明的典章制度和朝廷的执政文书看了一圈,财政、军事、民生挨个计算,最后神色复杂地放下书。 搁置……是对的。 朝廷没钱没兵没粮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