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开始打起闪电,紫色的天光劈开一道裂缝,发出巨大的轰鸣。 她拽着楼梯扶手转弯,惯性几乎要把整个人带出去,一刻不停的下完了全部台阶。 来到一层,凭借刚刚在楼上的方位,朝松柏路的方向奔去。 心中敲着鼓点。 雨水倾盆而下,地面上的水波纹乱七八糟迸溅出水花。 冰尤几乎不带犹豫地冲进雨里,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袜子也被浸透得完全。 跑到正确位置,那几盏路灯下早就没了女孩的身影。 她目光来回从各个路口找寻,可女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背影都留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接近力竭,落魄透顶,垂头看向了脚下的水坑。 自己的脸映射在水上,被天空砸下的雨点打得面目全非,畸形又可怕。 手背上,还贴着考试用的条形码。 妈的,忘了粘了。 * “所以你考了半天忘了把条形码贴试卷上了!这跟不写名有什么区别啊?!” 教室里,几个同学把冰尤的座位围的水泄不通,笑声简直要把墙壁震穿了。 她坐在中间打着喷嚏。 桌上摆了各种各样的感冒药。 年级上没人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提前交卷了,都在等她的数学成绩出来。 结果零蛋先出来了。 校园广播甚至还点名提醒冰尤,让大家以此为鉴。 年级群里一片哗然,提起冰尤两个字,都自动加上了“是美女,但好像是个疯子”。 风评彻底被害。 付竞泽叼着维他茶的吸管,慢慢悠悠走到教室前面的墙上,上面贴着考试成绩单。 虽然还没有拉大榜,但总分加起来已经可以算出结果。 付竞泽:138,136,146,90…… 眼神向下扫。 冰尤:139,0,146,92…… 身后的一群学生还在打打闹闹,他挑了下眉,换了个站姿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 她的排名受数学影响向下滑到了班级中后游,但有几门成绩都要比自己的高出一些。 如果数学按平均分给她。 那么就是,139加110加146加…… 付竞泽在心中默默做加法,数字来回叠加到算出最后的结果。 673。 和他的总分一模一样。 还是只是按平均分算而已。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腔止不住地抖动,笑容一点点在脸上散开。 无以名状的兴奋在全身的血管里蹿腾。 腕骨上的男士手表,指针“哒哒”作响。 他看向后面,冰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 为了压药的苦味丢了块薄荷糖在嘴里,嘴唇的颜色鲜艳欲滴。 第8章 chapter 8 自习时间被占用。 高穹顶的礼堂里,西华校委把各个年级召集起来开考后总结会。 校长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讲,台下则是一片死气。所有学生站成队列,深蓝色的校服像一片惊不动的汪洋。 冰尤即使感冒也要耍贫,掩着头逗旁边的女同学,说校长平翘舌不分。 女同学憋得难受,只能咳嗽两声缓解笑意。 放眼望去,西华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英相,不管男女都一脸肃穆板正,两人的玩笑显得格外突兀。 男生的领带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女生的校裙提在同一个位置,像精准无误的石英表。 她视线平扫到左侧。 付竞泽站在隔排的男生列,制服穿上身都盖不住人渣味。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冲隔壁的男生打着唇语。 猜了半天,像是在借火。 冰尤从牙缝里“切”了一声。 会还没结束,他能去哪抽? 这声嘲讽不大,却还是引得付竞泽的身子向后倾,越过两人中间的学生探出头,额前有几缕发丝滑下来。 有点蛊人。 他唇齿间“嘶嘶”了两声,学着蛇音引起冰尤的注意。 冰尤听见了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正前方的讲台,对他的挑拨视若无睹。 她生病头晕本来就烦,又赶上考试挂科,现在谁也不想理。 校长正讲到最起劲的时候,话筒在他的演说下发出刺耳的爆麦声。 场子乱了一会,几个带袖标的学生拿着红本下场巡视,其中不乏冰尤已经交手过的熟悉面孔。 他们成了场内唯一能移动的存在,圆珠笔头在手中来回按动,被路过的学生都正了正肩膀。 扩音器持续轰鸣。 台上的感言又臭又长。 执勤小组经过冰尤时瞪了她一眼,她无所谓地扫视着几人,脸上笑的灿烂。 校长的致辞就刚刚好在这时结束,掌声雷动。 冰尤虽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还是跟着凑起热闹鼓着掌。 再转眼。 付竞泽的位置已经空了。 大会还没散,四面的门还关着,她到处张望寻找着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台下所有人井然有序地形成方阵,深蓝色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只有向后门移动的执勤队伍乌泱泱一行人。 付竞泽就混在里面。 他表现得极其自然随意,就像自己本来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学生会的执勤员也纵容他走在队列中间。 像被调成了慢动作。 他正悠闲地把借来的火机揣进口袋。 学生们的注意力都在讲台,掌声连绵经久不衰,没人看到他这套金蝉脱壳的走位。 礼堂后的两扇门被同时推开。 灼眼的阳光洒进室内。 冰尤半眯着眼,用手挡住强光,直到门被再次合上。 “付竞泽真够得瑟的。” 她头还没回过来,嘴已经先说出去了。 一旁的女同学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半天才压着嗓音回复。 “我要是有他活的那么爽我也得瑟。” 冰尤抽动着嘴角看向女生,喉咙痛的发痒。 女生恨不得列举了付竞泽生平简历里有可能出现的所有战绩,包括连冠记录,校赛成绩和绯闻女友名单。 冰尤对最后一个最感兴趣,让她详细说说。 谁知道等大会都散了,礼堂里的学生都开始往出走了,女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到结束才留下一句:“他好像不怎么爱把感情生活搬到台面上秀。” 说来说去就一点。 女人没断过,但都没名分。 散场的人流巨大,全校的学生人头攒动堵在门口的楼梯上。 冰尤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弹出一条短信,备注人名就一个单字“冰”。 是她爸。 两人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上个月。 她略带沉重地出了口气,背对着人群把手机藏得很低,手指才点开信息条。 【k没用了,抛吧】 周遭的一切都开了静音键,只有脑内的神经嗡嗡作响。 她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又弹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