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想

第73章(1 / 1)

曲径幽抱起知新,墨红色的衣衫还在滴着血,她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知新。

众仙见曲径幽离开,不知不觉间失了神,他们在仙都这么久,还没遇到过如此惨烈之事,有的仙家甚至在偷偷抹眼泪。

念棤想跟上去,瞧瞧女儿,却被夏至仙子拦住。

夏至仙子道:“念棤仙君,要不要去我那里看看你女儿的姻缘?”

念棤眼神微凛。

曲径幽抱着遥知新回到定舟,没了众仙在场,她终是忍不住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划破长空,惹得桃花飘落,满地残香。

事后,云影殊来到拂节宫。

既然她与知新的隔阂起因于风杳,便也终止于风杳吧。

“师父。”云影殊道。

风杳道:“你有多久不来见我了?”

云影殊道:“记不清了。师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风杳道:“你向来有主见,很少问及他人的想法,你既由此一问,是不是已经帮为师打算好了?”

云影殊道:“徒儿担心师父不爱听。”

风杳道:“先说来听听。”

云影殊道:“师父,我认为你还是死了好。”

风杳轻笑道:“怎么个好法?”

云影殊道:“你活着,知新总归是不高兴的。”

风杳指节泛白,道:“所以,为了让知新开心,你便让为师去死?想当年,你明明知道是为师的错,当知新要杀我的时候,你依然护着为师,而如今!你竟然只是为了让遥知新高兴,而让为师去死?你真的让为师去死吗?”

面对风杳的张狂,云影殊面色依旧沉静,道:“师父,你不要想当年了,如今的你怎可和当年你相提并论。以前我需要你,当然要护着你。至于知新吗,当时我以为她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可有些东西只有你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能后知后觉,才能真正知道重不重要。师父啊,犯了错总要接受惩罚的,你当年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就该料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感激我哥哥、感谢仙尊和莫之白,如果不是他们把我和曲径幽的记忆抹掉了,恐怕你活不到今日,就算我不找你,如今的曲大掌门也不会放过你,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来送你,你说呢,风杳仙子。”

风杳咬牙切齿道:“你果真是为师的好徒弟,杀伐果断,如今居然杀到为师头上了!!”

云影殊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

风杳道:“死法,你是不是也帮为师想好了?”

云影殊道:“您毕竟是一宫之主,不敢怠慢,法子我也是想了好久,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只是让你去轮回转世而已。”

风杳道:“什么时候?”

云影殊道:“现在。”

云崩之后,仙都百废待兴,仙尊多次传唤风杳却不见风杳的影子。

百荣宫中。

冷露道:“风杳不见了,你知道吗?”

云影殊顿了顿,道:“师父估计又去闭关了吧?她就爱闭关。”

冷露道:“你把她弄哪去了?”

云影殊也不想继续装了,道:“人间。”

冷露道:“什么地方?”

云影殊道:“应该在某个勾栏瓦舍里吧。”

冷露道:“你!你怎么敢?她可是你师父啊?”

云影殊漠然道:“我这也算是如了她的愿,她那么喜欢染指她人的夫君,我思来想去也只能送她去那个地方了。”

冷露听得一身冷汗,道:“你还不如杀了她!就算是报仇,那也是遥知新的事,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云影殊道:“我是知新最好的朋友,我心甘情愿去做。”

冷露道:“最好的朋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话落,转身离去。

第60章 不负相思

自遥知新出事后,曲径幽整日整日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上一会儿,梦到却都是她和知新的点点滴滴。

只可惜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曲径幽难免又要伤心一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日,风雪交加。

“咚咚...”

听见敲门声,曲径幽披上外衣去开门,见黄四娘手捧花束站在门外。

曲径幽忙将四娘带进屋里,暖和着。

曲径幽将四娘带来的鲜花插在书桌旁的花瓶之中。

黄四娘脱下外衣,挂在架子上,道:“曲掌门,这几日也不见你去花草堂走动,我便过来瞧瞧。”

曲径幽倒了杯热茶,递给黄四娘,道:“来,喝茶暖暖身子,四娘,喊我径幽就好。”

黄四娘接过,喝了几口,道:“你泡的茶就是香。”

曲径幽道:“劳四娘挂心了,还亲自送花儿过来。”

黄四娘笑道:“不只我挂心你,桃源村的人都想着你们两个呢。”见纸张散落在地,她弯腰捡起,放在书桌上,一张张叠好。

曲径幽道:“四娘,一会儿我整理吧。最近总是心烦意乱,只能靠写写字静静心。”

黄四娘扫了眼桌子,只见凌乱的桌子上,一摞纸整齐的摆放在那里,足有一尺多高,她抽出一张,瞧了瞧,上面赫然写着遥知新的名字。

黄四娘叹道:“二十四年了,也不知道知新什么时候醒。”

曲径幽低头看着遥知新的名字,道:“我闲来无事,写着玩的,这是我写得最好看的三个字。”

黄四娘道:“没事出去走走,别总把自己憋在房里。”

曲径幽道:“知道了,四娘。”

黄四娘道:“对了,他又来了,来了好几次了。”

曲径幽道:“麻烦四娘让她回去。”

黄四娘道:“这次来的不是云影殊,是...念棤,他毕竟是知新的父亲,你还是让他见见吧。”

曲径幽顿了顿,道:“不用理。”

黄四娘无奈叹气。

曲径幽道:“对了,四娘,飞廉还没醒吗?”

黄四娘摇摇头,道:“晴柔仙子觉得飞廉毕竟属于人间,于是便将飞廉的肉身送还给了长史府。”

曲径幽道:“望舒同意了?”

黄四娘道:“晴柔仙子把云影殊请到了水境,有云影殊在,望舒也不敢不同意吧。飞廉的肉身回到长史府不久,便腐烂了,望舒伤心了好一阵。”

曲径幽不语,二十四年前,郁涧还没来得及救治飞廉,便飞灰烟灭。

黄四娘道:“不过你也不用替他们担心,望舒和飞廉如今在天街住着,日子还算舒心。”

见曲径幽有疑问,黄四娘继续道:“飞廉虽说肉身已死,但望舒拼命留下了一魄,飞廉也甘愿留在天街永远陪望舒,不再轮回转世。”

曲径幽看了眼睡在一旁的知新,道:“我哪有心思担心他们,他们两个比我幸福。”只是到死,飞廉都没能见到五柳先生,等哪天她心情好些了,请五柳先生去一趟天街。

曲径幽看着知新,道:“知新,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看看我呀?我好想你呀,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半月后,曲径幽出了桃源秘境,她先去雪山瞧了瞧,此时的雪山,满山苍翠,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她跪在地上感念山灵,谢山灵百年前滋养知新的魂魄,助知新重塑了肉身。

之后,曲径幽又去了香炉峰,在山之巅,她将那一张张写满遥知新名字的纸撒了出去。

纸片飘飘而下,左右摇摆,依着风的方向肆意散去。

却见纸上的字脱离了纸面,墨迹如烟,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地汇聚于半空之中。

从山顶下来后,曲径幽又去了玉斋,师父不在了,桃溪仙子也不在了,她辜负了师父的重托,她现在没有心思做香炉峰的掌门,更没心思处理香炉峰的事务。

曲径幽又来到定舟,小住了一晚。

若不是想守着知新的肉身,她好想再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墨滴。

大年三十,除夕之日至。

曲径幽见桃源村家家张灯结彩,桃林竹舍也不例外。

一大早,阿通便过来帮忙,剪纸,贴窗花,写对联,贴年画。

竹舍满地的红纸屑。

阿通道:“径幽仙子,你又去给二十四节气仙送饺子啦?”

曲径幽颔首微笑,道:“嗯,这次碰巧遇到华医尊出关,她也收下了我的饺子。”二十四年了,她只见过一次华医尊,而此次见面华医尊却告诉她,如果今年知新醒不来的话,就还要再等二十四年。

阿通边剪纸边道:“你也是够执着的,要我说呀,你不必年年如此,那月令本气若真有用的话,知新姐能不醒吗?”

此话一出,阿通便看到曲径幽脸色很不好,心里暗暗责怪自己说错了话。

今天除夕,曲径幽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她随手拿起一副对联贴在门的两边,问道:“阿通,对齐了没有?”

阿通退后几步,看看了道:“左手边的再靠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