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之後的清晨

武霁寒站在破碎的窗台边，半个身子靠在冰冷的石缝上，从窗户伸出脖子。寒风长驱直入，从衣领钻进他的衣襟，在x口打转，冷得近乎刺骨，他却像是全然感觉不到，只是一动不动地俯视着高塔下的那群「老鼠」与「大猫咪」。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夜语辰的掌心分发着什麽。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与指尖，照亮了那一枚枚银se制品，也让那份单纯而可ai的轮廓显得更加耀眼——耀眼得与这里血腥诡异的气氛格格不入。

……霜？

她怎麽会在这里？

武霁寒的瞳孔猛然一缩，心脏像被什麽重重攥紧。

那个小小的身影，让他一瞬间有种错觉

－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知道诅咒的事情的时候。

霜那个时候连路都走不稳，却拿着自己做的银制的小徽章给他。

－真的好丑

但是最後，为了不让「nv士」知道妹妹的存在，那枚徽章被他融掉，只剩下一滴小小的银粒，静静地躺在他那充满霉味的房间桌上。

下一瞬，他的视线像被什麽扯走似的，转落到佣兵团团长身上。

银se的大口径左轮已经上膛，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只是隔着距离，看不清她究竟在瞄准谁。

砰——！

他听到左轮手枪开枪的那瞬间的爆裂声，火光在夜se中一闪而逝。

他看见婉璃整个人扑了上去，sisi将武霜搂在怀里。鲜血像被猛然打翻的墨，一下子染红了她紫黑se的斗篷。

脑海中，一根绷得太久的弦，清晰地——啪一声断了。

刚刚那个枪口，是对准霜的？

所以，真正站在霜前面，替她挡下那一枪的人，不是他所信赖的佣兵团，不是他用情报换来的「保护」，而是和自己曾有相似处境的那个nv孩——婉璃？

高塔下方瞬间乱作一团，夜语辰动的最快，他一把抱住婉璃，手覆盖在她中弹的背部上按压着，试图住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

风从破碎的窗洞灌进来，裹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武霜的尖叫余韵，一层一层的往武霁寒的肺里压。

他的呼x1一寸寸变得粗重，指节在不知不觉间收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成暗红的斑点，他却彷佛毫无知觉。

既然是这样——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武霁寒嘴角g起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把人推进黑气哩，看着灵力与影的黑气被搅烂，可以让眼前的灵长成什麽样怪物。

这条路的尽头是地狱的哪一层，他太清楚了。

只是，地狱太安静，也太冷了。

一个人呆着难免无聊。

那就顺手多拉几个同伴下去，热闹一点。

他回过头，望向已经被黑气彻底吞噬的夜语樊。

夜语樊正低着头，身t周遭都被黑气缠绕，陷入真正的si寂。

「放心。」武霁寒垂眼，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掉的针管，像是对某个不存在的听众说话，「你很快，就会有新的同伴了。」

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破碎，又病态。

－村落中的小木屋内－

昏h的烛火摇曳着，把狭窄的屋子照得有些朦胧。

婉璃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着，几乎从未真正松开过。

白欣凝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婉璃腹部的伤口上。柔和的淡绿se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像春天初生的neng芽般，一丝一丝流入伤口深处。

血，渐渐止住了。

然而，被封锁住的，不只有血。

黑气开始贪婪地顺着灵力的流向，反噬回白欣凝的身t，在她白皙的颈项上，缓缓爬出一道道细长的黑se藤蔓印记。

白欣凝的呼x1开始变得急促。冰冷刺痛从皮肤渗入骨髓，像一根根细针在神经上来回拖曳。她咬紧牙关，将眼睛闭得更紧，呼x1越来越短，越来越浅。

灵力几乎要溢出控制范围，在她的指尖炸开细小的绿se火花，又迅速被黑气吞没。

但白欣凝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淡绿se的光，反而b先前更亮了。

「欣凝！」夜语曦正半躺在另一张床上，努力让耗竭的灵力恢复一点点。

在她听到白欣凝急促又紊乱的呼x1声时，她猛地睁开眼，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上白欣凝的背。

「我帮你一起。」

令人安心的嗓音从白欣凝的耳边传来，轻柔却笃定，带着夜语家独有的坚定与不容拒绝的语调。

白欣凝呼x1一滞

－夜语樊...

这语气跟夜语樊想替自己分担时一模一样。

夜语曦的掌心泛起淡淡的蓝光，一gu温热的灵流自她掌心溢出，沿着白欣凝背脊缓缓流入，与那gu正在被黑气侵蚀的绿光交织。

白欣凝颈上的黑se藤蔓纹路，慢慢开始退去。

「姊姊！」

武霜站在一旁，看见夜语曦的手臂上也开始浮现类似的黑se藤蔓，忍不住惊叫出声：「你的手！」

夜语曦摇了摇头，没有停，反而加重手中的输送灵力的速度。

黑se藤蔓像啃食血r0u的蛇一样，b0发的生命力让藤蔓迅速从夜语曦的手臂蔓延到脖子。

夜语曦的呼x1也渐渐乱了，她的脸se一点一点褪去血se，白欣凝听见她紊乱的喘息声，心头一紧，急得眼泪啪哒啪哒直掉。

武霜则抱住夜语曦的手臂，哇的一声，因为恐惧而开始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又压抑：「不要了……姊姊，这样就好了啦……」

武霜的身t因为害怕而剧烈的颤抖着，但她仍然试图用自己的力量让夜语曦停下。

「这样就好了...」婉璃勉强张开眼，声音沙哑却仍带着那gu倔强：「本大小姐...才没那麽脆弱...」

多亏了这群人，让他原本在黏稠的黑暗中回到了现实。

－真的好吵

她拉动唇角，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每一次呼x1，都牵扯着腹部尚未癒合的伤口，但她y是维持着那副「没什麽大不了」的神情。

夜语辰也在苏黎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步伐虽然不稳，但是声音依旧带着独有的大哥温柔：「够了...曦。」

夜语曦只是用力摇头。

灵力的流逝让她头愈来愈晕，视线开始打转，世界像被人用力晃了一下又一下。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一旦停下，黑气就会反扑回白欣凝身上。

到时候，被吞噬的痛，就会重新落到那个总是默默承受的nv孩肩上。

夜语辰的眉头皱得si紧。

他太了解夜语曦了。

固执得像头牛，总是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明明她才是那个最该被保护的人。

——妈妈，对不起。

——我没能把曦保护好，却让她一次又一次承受这种痛。

夜语曦的眼前越来越晕、愈来愈暗，身子开始止不住地晃，呼x1越来越急促，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se，白得像一张纸，手更是止不住地发抖。

终於，她的手撑不住似的滑落，整个人往後栽去。

「曦！」在夜语曦倒下的那瞬间，夜语辰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夜语曦：「真是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满是隐不住的心疼。

「笨...」婉璃也轻轻吐了一个字。她依旧艰难的呼x1着，每x1一口气，伤口就像被人再扯开一点。

虽然在白欣凝的治疗下，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覆盖上薄薄的一层痂，但疼痛仍旧像恶魔般缠绕着婉璃。

夜语辰不顾自己伤口就这样再次被牵扯裂开，抱着手臂与颈侧盘踞着黑se藤蔓的夜语曦，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张床上。

他的眼神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某个b自己生命还贵重的东西。

苏黎蓉站在一旁，手指因为用力抓着医药箱的提把而发白，指节突起，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sisi地盯着几个孩子，像在勉强自己相信他们还「只是受伤」，不是快si。

白欣凝看着夜语曦就这样晕过去，心底更慌了。

眼前的婉璃还因为重伤而卧床。夜语辰因为伤口裂开而痛苦的大口呼x1着，缠满他身t的纱布上再次染上点点血迹。夜语曦也为了不让自己被黑气吞噬，因为灵力的近乎归零而闭上眼。

武霜呆呆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夜语曦手臂上缠绕的黑se藤蔓可怕极了。

大家都伤得这麽重。

欣凝姐姐一直在哭。

明明说好了，要带她去找哥哥的……为什麽，变成这样？

——霜，不哭，没事的，哥哥在。

脑海里，突然浮现武霁寒过去抱着她、在她哭得喘不过气时安慰的声音。他总是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语气笨拙又温柔。

霜霜不哭，哥哥在。

武霜x1了x1鼻子，努力稳住颤抖的肩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学着哥哥的样子，抱住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散掉的白欣凝，把她的头轻轻按进自己的颈窝。

「姐姐不哭。」

她的声音nn的、软软的，却异常坚定：「霜霜在的。」

她小小的手掌笨拙又认真地拍着白欣凝的後背。

白欣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武霜的怀抱很小，却有着小孩特有的n香与乾净温度，那种单纯、毫无保留的依赖，让她x口一酸。

眼泪反而像不要钱一样掉得更凶了。

她反过来紧紧回抱住武霜，像一个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一块浮木。她不断地摇着头，嘴里想发出声音，但她的喉咙像被什麽sisi掐住，想说的话全堵在x口，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我该怎麽办？

白欣凝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

樊还在高塔里受苦，为了我

曦因为灵力过度消耗晕过去，为了我

霜这个小孩紧紧的抱着我，为了我

白悦的声音再次在白欣凝的脑海中响起

－你到哪里，灾祸就跟到哪里

－你活着，只会拖累别人

我是不是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

是个只会带来不幸的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