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可误会的?三皇子是我的夫婿,时时与我在一起,反倒郡主知道他的踪迹,只怕费了一番功夫吧?” 苏皎眉眼已染上不耐。 好不容易看点风景,好端端的心情又被人打扰了。 最重要的是她知晓此人来者不善。 云缈不以为意。 “臣女也是偶然路过。” 话顿了顿。 “听闻昨日三皇子秦北苑大展风采,皇上大喜,允他主兵部事,并且有意着三皇子迁出永宁殿,大肆封赏。” 苏皎不欲再理会她,已抬步往外。 “封赏之下,更闻陛下有意将选秀提前,选一些高门贵女入宫给几位皇子们。” 云缈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出。 这桩事嘉帝更是一直挂在心头,逮着机会就要将人丢入永宁殿,她早就知道的事罢了,苏皎步子不停。 “皇子妃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云缈忽然追上来两步拦住她的去路。 一双清澈柔美的眸看着她,若忽略了这话中不易察觉的恶意,端看这双眼,自是极友善的。 昭宁元年八月,宫中骤起流言,说皇上在宫外遇一美人,甚是上心。 她从和鸣殿得了消息,一路赶去乾清宫,被下人告知皇上不在宫中,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便碰见一人。 她从乾清宫内走出,鬓发略微有些凌乱,是一双与如今同样柔美的眸望向她。 “娘娘是来寻陛下的吗?陛下才去了慈宁宫见姑母,臣女也正要赶去,娘娘可要一道?” 往事浮上心头,苏皎心中忽然有些躁意。 “你想说什么?” 云缈又福了福身。 “臣女只是与皇子妃闲话一二,娘娘若不愿听,臣女自然不多话。” 她说着抬步似欲走,目光却一直不经意望向苏皎的方向。 没人能在听说夫君要另娶的时候还能这般镇定。 可苏皎似乎真与她预料的不同,就这样看着她远去。 一步,两步,云缈终于忍不住回头,不经意落下一句。 “却不知三皇子如何想,但云家是已得了皇上的信儿。” 苏皎蓦然嗤笑一声。 绕了这么一圈,不就是要说皇上有意允他们云家女儿入宫,再加之她字字不离谢宴今日来御书房,便是要告诉她,但凡谢宴接了嘉帝的玉佩,就必然要选人入宫。 而选秀着重家世么……便是让她掂量自己的身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云缈跟前,云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闲话几句而已,娘娘别放在心上,臣女这就告……” “知道了如何?” 苏皎骤然打断她的话。 她一步步往前走,云缈被迫往后退。 “选秀入宫选了谁,是你说了算,还是云家说了算?” “自然是皇上与皇后娘娘……” “错。” 苏皎轻笑一声。 “是天家说了算。” 云缈一愣。 “君是君臣是臣,秘而不宣的事,你如何得了消息我不管,选秀选了谁我也不管,但我若做不了主的事,你必然更不能。” 苏皎再往前走,她比云缈高一些,阴影投下,云缈下意识又往后退。 身后便是池子,眼看着将要退到池沿,云缈试图停下步子。 “三皇子妃,身后是池……” “池子如何?郡主这么得闲,正好进去赏赏鱼。” 话落,苏皎抬手一推。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云缈忍不住惊呼一声,猛地闭上眼。 却在将摔下去的刹那又被人扣着手腕拽了回来。 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一推一拉使得她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脸色也白了几分。 “皇子妃,纵然你身份高贵,我也是郡主出身,你如何敢推我?” “推你?谁看到了?” 苏皎懒洋洋地松了手。 “郡主自己没站稳罢了。” 云缈脸色青白交加,冷不丁瞧见她身后走来的人。 “三皇子——” 谢宴在看清楚这边情况的刹那就后退了几步,直直往另一边走去。 苏皎瞥过去一眼,眉眼不虞。 “郡主自便。” 她走开几步,又道。 “今日是池子,改明别换了哪处无人的地方,郡主再扰了我赏鱼,说不定就真要不小心摔里面了。” 丢下这一句,苏皎再不停留。 到了跟前,谢宴还没说话,苏皎骤然抬脚踹了过去。 “皎皎!” 他眼疾手快地躲开。 “谁又惹皎皎生气了?” 苏皎抿紧唇,连她也说不清心中莫名的烦躁由何而来。 “若真起了意领玉佩选秀,你便早早把人接来永宁殿,省了旁人总烦我。” 谢宴扬眉。 “谁要接玉佩了?” 他手中握着一道明黄的绢帛,苏皎嗤笑一声往前走。 “我正要与你说呢。” 谢宴将那绢帛展去她面前。 “看一看,父皇允了我出去辟府。” 苏皎一愣。 那明黄圣旨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三皇子宴,已至年岁,朕允其出宫辟府。” “怎么这么突然?” 嘉帝不是为了让他接了玉佩吗? 权势的滋味无人能拒,何况还是送上门的,这般不费吹灰之力又能为将来铺路,她猜谢宴一定会接下。 “到了时间,父皇自然就准了。” 谢宴懒洋洋地牵着她往前走。 接了那玉佩自是数不胜数的好,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但他如何能不知—— 接了便是嘉帝对他的桎梏,从嘉帝手中顺下来给他的,他从不屑于要。 永宁殿呆不长久,与其等嘉帝选他去住旁的宫殿,却不如他自己去博弈争取。 宫中的人委实太多,还有个劳什子云家,他不愿呆在此处。 他想出宫,找个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的地方。 两人往前走去,身影晃入身后站着的云缈眼中,她眸子里闪过几分挣扎。 才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走来的两人。 为首一人满头白发,由一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扶着。 谢宴看到了人,脸色难得缓和,主动上前几步。 “老师。” 苏皎一看见这白胡子老头便心中一颤。 谢宴喊的这位,正是他从小到大教导四书五经的夫子,前世那位性情严苛又时常不留情面斥她的帝师。 妖后之名在朝中被大肆上书弹劾之后,谢宴养刁了她的胆量,她与太后闹过几回,后来传出去,这位极重声誉的帝师便不满意她的脾性。 “为女子当贤良,娘娘性情如此,莫说使得陛下难做,朝臣上书也总对你的声誉不好。” 偶然去乾清宫遇着的几回,帝师从不避讳谢宴,张口便要絮叨她。 她在这位三朝元老面前可没那么多的胆量,更怕一张口将人气出好歹更是难办,老老实实地听了训,时不时朝谢宴露出个求救的眼神。 谢宴还没说话,帝师已吹胡子瞪眼地看去。 “还有皇上,臣还没说你……” 以至于见了他,苏皎稍一弯身便躲去了谢宴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 “老师今日怎的入宫?” 后来的帝师如今还是大学士,刚要说话,余光便看到她和谢宴拉在一起的手。 “成何体统!” 苏皎心尖一颤,谢宴和她几乎是刹那各自分开了手,谢宴甚至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父皇传召老师?” 大学士这才缓和了脸色。 “嗯,臣正要去御书房。” “快去吧,送老师。” 谢宴侧开身子,年轻男子扶着大学士离开之时,目光落在苏皎身上,露出个有些歉意的笑。 爷爷古板,又在三皇子面前端着老师的架子惯了,却好似吓着这位新皇子妃了。 苏皎与他对视,也下意识回以一笑。 扶着大学士的是他的孙儿徐稷,前世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在朝中弹劾她,少数帮她说话的人里,这位算是一个。 偶遇过的几回,对她也极是友善。 两人错身离开,苏皎顿时手心一疼。 “嘶……” 她收回视线。 “走了,还看呢。” 谢宴凉凉道。 夫妻两人回去永宁殿,未至午时,圣旨晓谕皇宫。 言三皇子年轻有为,如今已至年岁,皇上特准出永宁殿,辟府。 却再没提玉佩的事。 寻常皇子及冠后便出宫辟府,继而参朝议政,三皇子因着当时的事又多待了几年,众人未料想才解了禁足,皇上便要准其辟府了。 虽说兵部之权皇上再没儿戏一般允出,这道圣旨也让人猜了又猜。 辟府便代表着成人,之后便是成家立业。 lt;a href= title=西菁target=_blankgt;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