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他自然是想,如今的府邸在宫外,她已有了要离开的想法,若是换去宫中,要好上很多。 他能时时刻刻见到她,陪着她。 苏皎垂下头。 她不想。 她不想再回到宫中,谢宴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不想她走。 她本以为以他今生的性子,她只说去江南找她娘顺道看一看风景,他能同意的。 可是没有。 沉默代表了回答,谢宴心中的慌张渐渐悬起,他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皎皎。” 怎么就变了呢,今天之前,不是这样的。 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苏夫人。 “都成。” 她心中乱成一团,胡乱地应了一声,越过谢宴往屋内去。 他一人站在原地,拢起的手攥不住东西,心里的防线悄然崩塌。 第二日一早,谢宴依旧入宫,苏皎也没在府中。 下人再与谢宴回禀的时候,说苏皎今日没再去徐府,却独自去东街的钱庄换了些银两。 “然后娘娘又去了苏府。” 苏府?又去苏府做什么? 谢宴立时就想到了。 苏家府内有暗道。 他眼神变了又变,大手紧紧攥在一起,才算克制住内心的躁动与疯狂。 “明日搬入东宫。” 他大步往外迈。 这夜苏皎迈进门槛,一眼看到床榻边的人。 他的脸在灯盏下显出几分冷冰的俊美,却在看到她的刹那温和下来。 “怎又回来这么晚。” 苏皎心中一窒。 她算着他的时辰回来的,按平常的时间,他还要再晚一些才是。 “在外面转了转。” 顿了顿,似乎感觉到这样的话没几分说服力。 “顺道往长街,想买几匹缎子。” “缎子呢?” 谢宴下榻引她。 “没瞧上好看的。” “这样啊……我明日让人将整条街的缎子都送去东宫,你挑一挑,若还没有喜欢的,我着人选你喜欢的样子去做。” “东宫?” 她手一紧。 “是,我想着离册礼不远了,先搬过去,好不好?” 虽然是征询她的意见,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强硬。 苏皎望进他眼底,因为忙碌,他眼中充斥着红血丝,还有几乎望不到头的沉暗情绪。 久久等不到回答,抱着她的力道就越来越紧,他喃喃。 “去东宫吧,好不好。 外面人太多,我们去东宫……或者还回永宁殿,我们两个一直待在一起,好不好?” 她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桎梏的疯狂。 “谢宴,我……我不想去。” 苏皎眼一闭,将话说了出来。 到了此时她依旧想争取,哪怕她觉得,自从她表露出要去江南之后,谢宴的表现与情绪……便越来越不对劲了。 “宫外不好吗?” “那宫中不好吗?” 他不明白,她前世也呆在和鸣殿三年,宫人回禀那里时常欢声笑语,他以为她是喜欢的。 “住在东宫也不过是一段时间,等我忙罢了事情,你想去江南,我陪你好不好?”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屋内去,烛光跳动,苏皎心一沉。 第二日一早,他便着人往东宫去。 东宫早被人清扫了干净,陈设一新,正等新主入内。 今日宫人还在将他们的东西往宫中送,苏皎看着冰冷华丽的宫殿,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昨晚回去,她本是想再与谢宴好好说一说,若实在不成,再选那一条路。 可谢宴的态度出乎她意料的坚决。 如今若连她去江南寻亲与看风景都不允,那以后…… 她不能,她不能留在宫中。 “想住哪个殿?” 谢宴问她。 苏皎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掠了一圈,落在一处宫殿上。 “这里。” 谢宴望去,眼中神色顿了顿。 “好。” 宫内的下人来来往往,谢宴又去了乾清宫议事,苏皎阖上眼,今夜按着时辰,谢宴该到戌时才议事回来。 她要在戌时前走,银两与暗道都已准备好,她不会再走苏家的暗道。 要走,就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也不会先去江南。 整个白日,苏皎安安静静地待在东宫,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没入地平线,她坐在屋内,换好了衣裳。 “娘娘,殿下派人来回,今晚有事出宫去办,让娘娘先用晚膳。” 听得此话,苏皎心中更安定了几分。 按他的意思,最少要再多待一两个时辰。 “再去问一遍吧,算了,我亲自去。” 她起身往外,宫女跟在她身后。 乾清宫前,得了太监的准话,得知谢宴一个时辰前离宫,苏皎总算心安。 她又回去东宫,关紧了门。 前世事变前的那一晚,他留她在宫中,将宫内所有的暗道都与她说了。 前些天在永安宫,太后躲的那处暗道,便是连通东宫的暗道。 一直通往护河城旁。 她知道但凡出宫,人来人往,她一定会很容易被追上。 苏皎看了一眼华丽的宫殿,毫不留恋地推开了暗道。 身影掠过,她拿着一盏昏暗的灯,脚步很快地往外去。 她身无留恋,带着银两足够。 暗道很长,她一路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听到了前面风声微动。 快了。 苏皎疾步往前,拐了个弯—— “哗啦——” 手中灯盏摔碎在地上,她仓皇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 她往后,他往前。 “刷——” 如同响应她的内心一般,暗道尽头的门缓缓关上,最后一丝光亮堙灭,只剩下地上的油灯晃着微弱的火。 谢宴弯起唇角,似乎因为等到了她而高兴。 “去哪?” 她滚动喉咙,说不出一丝话,浑身的力气在此刻仿佛被抽空。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会从这个暗道里离开! 他今天,一直在这里等她。 她闭上眼,在谢宴再来捉她的 时候狠狠推开他。 “我不想入宫。” 沙哑的声音带着尖锐。 “我不想入宫,也不愿做太子妃,我早就过够了宫中的日子! 你如今已经是太子,大仇得报,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为什么非要将我困在这,连我去江南都不允? 我想离开,我想去江南,找我娘,我不想做太子妃。” 谢宴抬手去抱她,反又被她推开。 如是重复了两三次,一日在此等着的煎熬尽数点燃,他受够了,他受够了与她冷冰冰的日子,被她抗拒甚至不能坦白的日子,他无比怀念几日前,她窝在他怀里,那般柔软乖巧。 骤然伸手,他死死将她箍紧。 “放开!” “我不。 你不就是想知道为何我不愿放你走吗? 你自己凭心说,皎皎,从重生起的那一日,你有哪一天想过真正要留下吗? 我敢放你走吗?你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没了苏惟,没了云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了,为何便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轰——” 苏皎脑中一白,她用尽全力仰起头,看见他眼中的疯鸷与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神。 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你说什么呢,谢宴!” “很好奇吗?还是很不可置信?” 他拽住她的手腕,唇抵在她耳边,一字一句。 “皎皎,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吗?” 第54章 前世结发为夫妻,恩爱两相疑 “时疫方子,对云家的恨,处死章 嬷嬷,研制给你娘的药……桩桩件件,皎皎,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 苏皎仓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蠕动了一下唇。 她仿佛骤然失去了力气,浑身都跟着他这句话开始发颤。 谢宴不忍,抱着她的力道松了松。 “我…… 哗啦——” 趁着他松懈的刹那,苏皎将手中的包裹兜头砸了过去,而后大步往外跑去。 沉沉的银两将他头上的玉冠砸了下来,谢宴反应了片刻,身形快速掠了过去。 苏皎还没推开那暗门,已经重新被人抱进了怀里。 “放开,你放开!” 苏皎用尽全力地去推他,声嘶力竭地往门边迈。 可他的力气委实大,纹丝不动,她喘着气,忽然抬手去打他。 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砸在他肩膀,谢宴由她打。 “你打,打够了我们再说。” 一句话落,她骤然止住了动作,脊背弓着弯下腰。 lt;a href= title=西菁target=_blankgt;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