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好。”时观夏接过陆攸衡手里的箱子。 都已经到家了,陆攸衡也没跟他争,松了手。 时观夏握着拉杆,望着面前的人,忽然有点卡壳—— 现在该说什么? 再见? 陆攸衡辛辛苦苦来接他,送他回来,他就这么让人回去? 时观夏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邀请他上楼坐坐?喝杯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观夏就抿了抿唇,现在已经凌晨,已经很晚了。 况且以他和陆攸衡现在的关系……嗯…… 这个点邀请陆攸衡上楼,这行为似乎本身就裹着一层暧|昧难言。 会不会显得他很急切? 陆攸衡会不会误会? 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时观夏嘴唇动了动,内心天人交战。 思考纠结时,时观夏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祸害自己的衣服。 陆攸衡垂眼看时观夏的表情,对方眉眼间那点犹豫和挣扎,全部都落在了他眼里。 陆攸衡有点想笑,心底又软成一片。 这么这么单纯好骗? 陆攸衡静静等了片刻,见时观夏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替他做了决定。 时观夏心里正拉锯着,还没锯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 时观夏眼睫一颤,抬眼。 陆攸衡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时观夏柔软的发顶: “快上去吧,明天还上班。” 借着这个动作,陆攸衡顺势把他发丝上的细雪,也一并扫走了。 一片小小的雪花,缓缓悠悠,刚好落在时观夏长而浓密的眼睫上。 冰得时观夏闭了闭眼。 再抬眼,正对上陆攸衡深邃沉静的目光。 时观夏想,陆攸衡一定是知道他现在正想什么了。 他一直觉得陆攸衡,生了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以前和这一双眼睛对视上,总是会本能挪开。 怕被看穿,怕一切心思无所遁形。 然而这次,借着陆攸衡这自然又亲昵的动作,时观夏仔细地看了看陆攸衡的眼睛。 然后时观夏就从沉静淡定之下,窥见了一丝对方克制压抑下的,更深层的东西。 这双平静眼眸下,翻涌的情绪欲望,让时观夏心惊。 “怎么了?”陆攸衡指腹碰了碰他脸颊。 “没、没事。”时观夏猝然回神。 在整个人烧起来之前,时观夏赶紧开口: “我上楼了!陆总你开车小心,下雪路滑。” 陆攸衡轻声应了:“嗯。” “戴着吧。” 见时观夏要取围巾,陆攸衡制止。 时观夏闻言就不动了,又站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话说了,就拎着箱子,冲陆攸衡挥了挥手: “陆总再见!” “再见。” 说了再见,但陆攸衡站在原地,目送时观夏快步走进单元楼。 …… 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时观夏的脚步声亮起。 时观夏没有立刻上楼,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鬼使神差地站在楼道拐角,从那个布满灰尘的小窗往下望。 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陆攸衡也没上车,而是倚在车旁看手机,左手指间有一点猩红明灭。 屏住呼吸偷看的时观夏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那是……烟? 陆攸衡抽烟吗? 时观夏没见过陆攸衡抽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因此有些意外。 “叮咚~”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时观夏拿出来一看: 陆攸衡像是头顶长了眼睛: 【别看了,快上楼。】 时观夏:【!】 时观夏怀疑人生,四处看了看,躲到这里也能发现?! 楼下,陆攸衡没抬头。 光是从这个光秃秃的感叹号,就能感受到小建模师的震惊。 小傻子。 楼道灯亮到三楼就没动静了,谁会猜不出来? 陆总唇角勾了勾,打字: 【我平时不抽烟,只偶尔点一支。】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抽了。】 时观夏:“!!!” 时观夏微微睁大了眼,觉得简直是见了鬼: 陆攸衡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楼下就积攒的热意,一瞬间全部冲上脑门,时观夏收回视线,头也不回上楼。 没回头,自然也没回陆总的消息。 太恐怖了,陆攸衡这个男人简直太恐怖了。 时观夏怀疑自己在他面前,时时刻刻都是裸奔的。 可怕!! …… 雪渐渐地大了,等一支烟燃尽,陆攸衡抬头看了老旧的楼房,绕回驾驶座。 上车,关车门,陆攸衡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刚挂上档,陆攸衡又听见一阵“噔噔噔”的急切脚步声。 身侧的老楼,楼道的声控灯从上向下,依次亮起。 陆攸衡罕见地怔了一下,扭头看去,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到那个本应该已经在家里的身影,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下。 时观夏站在飘飞的雪花里。 陆攸衡有些意外,降下车窗,看着跑到车边的时观夏: “东西忘车上了?” 怕陆攸衡走了,时观夏跑得有点急,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 “没有。” 时观夏摇了摇头,对上陆攸衡关切的视线,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般开口问: “今天太晚了,雪又大,陆总你……要不要今晚就住我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主动邀约.jpg 陆总:不白等。 酒酒:好好好~ 第97章 睡哪 老旧的台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低功率的灯泡,在楼道映出两道人影。 时观夏和陆攸衡沉默着,一前一后上楼。 留宿的邀请说出口后,时观夏其实有一瞬间后悔—— 太冲动了。 连陆攸衡听了这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神色诧异地看他。 “时观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攸衡问。 时观夏心乱,可脑子清楚:“嗯。”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上楼时,脑子里全是刚才从拐角往下望,陆攸衡静默地立雪中,站在车旁的画面。 他做不到让陆攸衡,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就这样回去。 雪已经很大了。 于是,他方才脑子停止思考,转身拉开门,又下楼了。 老楼的公共设施经常出故障,三楼到四楼的声控灯接触不|良,闪了两个月都没人来修。 时观夏盯着陆攸衡的影子,心里默数台阶。 三十六、三十七…… “啪嗒”一声,细弱的电流声后,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闪了几下后,这一层的声控灯彻底熄灭了。 影子融入黑夜,时观夏脚步一顿,侧头对陆攸衡道: “灯出问题了,陆总你小心一点。” 昏暗中,时观夏听见陆攸衡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凭着感觉摸黑走了几步,在转弯时时观夏出声提醒: “陆总,上平台了。” 时观夏记得这层的平台上,堆放着邻居没及时扔掉的杂物,怕陆攸衡碰到,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就被人轻轻勾住了。 黑暗下,时观夏身形倏然一顿。 是陆攸衡。 陆攸衡没说话,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和时观夏自己冻得冰凉的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时观夏恍若未觉地继续往上走,被牵住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身旁的人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缓慢地,沿着牵住的手指往上握。 最后,原本只是牵着几根手指,逐渐变成了双手交握。 时观夏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 感官沿着交握的手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攸衡手掌的温度,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包裹感…… 像是有一股细小的电流,沿着手臂的向上,带来酥麻的触感。 时观夏一脚差点踏空。 陆攸衡稳稳牵着他,低声道:“小心点。” 时观夏:“……” 那你先松手。 陆总没松,还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时观夏嘴角向上扬了扬,又很快拉平。 走过灯坏的楼道,声控灯再次亮起,驱散了黑暗,时观夏和陆攸衡,谁也没有提牵着的手。 也没人松手。 两人就这样一直牵着,等到了门口,时观夏才轻轻地挣了挣。 陆攸衡垂眼:“怎么?” 时观夏觉得脸热,小声开口:“陆总,我要开门。” 看了眼人被自己牵住的右手,陆攸衡没松,而是问: “钥匙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