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没有任何尊严的,甚至可以说是非人的。 典狱长拥有处置他的任何权利,他是可以选择今晚让这个不听话的囚徒饿肚子的,但是他没有。 就算刚刚那些冠冕堂皇的“惩罚”,实际上好像也没有对他形成太大的伤害。 尽管红椒酱被收走这件事让他非常不爽。 囚徒偷偷地看了一眼典狱长,他正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然后回到了书桌前。 他走路的速度一直是不紧不慢地,就像典狱长本人,他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很沉稳,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卢卡收回目光。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他见到典狱长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好像从哪儿见过这位典狱长。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毕竟之前的事情,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囚徒,甚至是一个被打上归属标签的囚徒,就算他在之前的贵族圈内见过这位典狱长又怎么样呢。 反正他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囚徒,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而在管辖区那些贵族的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会被丢弃。 他不认为典狱长会因为当年的情谊或者是一面之缘而对他网开一面,这是不符合管辖区思维的一种做法。 除非…… 除非他们当年的情谊非同一般。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对典狱长毫无印象? 卢卡放下叉子。 或许典狱长只是宅心仁厚吧。 正在看书的典狱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扣上了“宅心仁厚”的帽子。他听到叉子放下的声音后,淡淡地问道:“吃完了?” 卢卡“嗯”一声。 看上去这个小囚徒已经冷静了很多。典狱长用他独有的金色竖瞳看着他,然后说:“过来。” 卢卡没有违背典狱长的话,很听话地走了过去。他现在大概摸索出了典狱长所谓的惩罚原则——只要他不违背规则,不顶撞他,典狱长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沉重的铁链被拖在地上的声音不小,而且阻力也很大。卢卡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些垂在地上的铁链捧了起来。 他走到典狱长面前,他知道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跪下,因为没有让典狱长仰视的道理,但是他没有。 他不习惯被任何人俯视,哪怕那个人是典狱长。 典狱长果然沉默了,卢卡看着典狱长棱角分明的面庞,想着估计典狱长又要再加一条规则了。 但是典狱长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用下巴向前探了探,示意卢卡可以拿不远处地上的软垫过来:“坐下。” 卢卡讶异了一瞬,归属者居然被允许坐下真是令人惊异的一件事,但是他还是照办了。 然后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的手稿呢?” 阿尔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 卢卡的手稿就夹在里面。 手稿没有被扔的惊喜顿时席卷了囚徒,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抢,然后就被典狱长用权杖拍开了:“谁教你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了?” 卢卡微怔,按照他之前还是贵族的时候,当然是不会这么粗鲁地从别人手里抢东西的。 可是来到冰原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不争抢,你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悻悻地缩回手。 然后他看见阿尔瓦仍然在盯着他。 好吧,按道理说他应该还要道歉,虽然他自从进了冰原就没有这个习惯了。 “……抱歉。”他小声地说。 阿尔瓦这才收回目光,平静地道:“我会将手稿给你,但不是现在。此后每天工作时间你不必出去劳作,打扫这个房间将成为你的工作,完成后你将被允许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记住第二条规则。” 不能出门?不过这个对卢卡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只关注这个所谓的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什么,于是急切地问:“那我可以写手稿吗?” 典狱长静静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卢卡一时激动又要去拿手稿,好在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忙又缩了回来:“那……那今晚我需要做什么吗?” 阿尔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睡觉。” “……哦。” 真是中老年人的作息。 不过他今天确实很疲惫了。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伸出手。 典狱长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子又想出来了什么花招。 “毯子啊,”卢卡见他不说话,略有些疑惑,“虽然地毯很软,但是不盖东西的话我还是会冷的。” 阿尔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囚徒。 卢卡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按照他的理解,他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可以和典狱长共享一张床,况且他们还不熟,睡地板是应该的。 于是当阿尔瓦从橱子里给他抱出毯子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接过,然后铺好,缩进去,扭头问道:“不关灯吗?” 阿尔瓦:“……” 为什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账还在命令他。 想虽然是这么想,他还是点燃了昏暗的床头灯,然后把大灯熄了。 温暖的烛光顿时盈满了整个房间。 罢了,和一个混小子计较什么。 卢卡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并不安稳。 他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着他的喉咙,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唔……”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睫毛开始颤抖,仿佛用尽浑身力气去挣脱,但是挣不开。 他的身体好像在一片虚无中上下浮沉着,仿佛深陷一个无形的牢笼。 然后,他就被人捞起来了。 “……啊!” 卢卡骤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脊背处湿了一大片。 然后他抬眸,对上了典狱长没有波澜的金色竖瞳。 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典狱长眼下正虚虚地环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按着囚徒的后颈,像是属于兽类最原始的抚慰。 他刚刚被噩梦魇住,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只是粗粗地喘着气,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找一个定所。 他没说话,典狱长也没说话,好像在等他缓神。 片刻后。 “……很沉?”他听到典狱长问。 囚徒知道典狱长指的是拴在铁环上的锁链,于是他静了静心神,回答道:“……有点。” 然后典狱长就给他拆下来了。 “唔?”卢卡看着典狱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铁链扔到了一边,感觉这位大人是不是太随意了点,“……您?”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归属者被摘下过铁链。 虽然典狱长非常特别,但是…… 但是这未免也太特别了吧。 阿尔瓦抚摸着卢卡因为铁环而压弯的脖颈,又问了一句:“这个也很沉?” 卢卡被他摸得浑身微颤:“……嗯。” 于是典狱长又给摘下来了。 卢卡:“……” 虽然他很渴望摘下来,但是就这么摘下来会不会太简单了些。 所以他还是问了:“以后都不用带了吗?” “白天再说,”阿尔瓦开口道,“睡觉摘下来。” “……好吧。”卢卡看着被摘下来的铁环,上面烙印的阿尔瓦的名字在夜灯中格外清晰,“我没想过这么好摘。” 毕竟他之前在阿尔瓦出去的时候努力了好久,一直摘不下来。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手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卢卡:“呃……” 他嘴硬地反驳:“我那是不小心擦破的!” 阿尔瓦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但又怕囚徒一个想不开又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于是补充道:“只有我能摘下来。” 言下之意:你别再白费苦力。 卢卡:“……” 好吧,您是典狱长,您说的都对。 然后就听典狱长来了一句:“衣服脱了。” 卢卡:“?”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阿尔瓦又开口了:“湿了,换掉。” 卢卡:“……但是我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看着典狱长从衣橱里翻出了一件衣服递给他,卢卡心想果然典狱长大人和那些狱警们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件衣服这么合身? 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专门为他定做的一样。 卢卡神色没有变化地换好衣服,然后继续缩回了自己的小毯子里。 果然和艾伦说的一样,典狱长是有很多人。 这件衣服的尺寸绝对不是阿尔瓦的,他们体型相差很大,只有可能是曾经阿尔瓦的欢好们不小心留下的。 其实艾伦从典狱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