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紧紧攥着拳,伤口又破裂了,血慢慢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开心。 他很难过。 心中好像突然少了重要的一块,空落落的,却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地酸涩和痛楚。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这么乖了…… 明明已经这么乖…… 他哽咽了一声。 他好像…… 好像有点嫉妒。 他真的……好嫉妒。 他身后的羽翼随着主人的颤抖而颤抖着,最后,了无生机地耷拉了下来。 傍晚,典狱长推门回来的时候,入目的就是满地的杂乱,彰示着这个房间内曾经有多么的疯狂。 他静了静,然后看向了那个仍然坐在窗前的囚徒。 囚徒仍是向往常一样乖巧地偏过头,很平静地问好:“您回来了,典狱长大人。” 阿尔瓦垂着眸子,让人看不出喜怒,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也没有什么差别:“怎么回事?” 囚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了身,然后光着脚踩着一地碎片走到他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无知无觉,他抬起头仰视了典狱长好久,然后跪下了。 “请您——惩罚我。” 第9章 彻夜、他刚刚应该毫不犹豫将他翅膀折断的。他知道。 典狱长垂下眸子,审视了一下满身是伤的囚徒,金色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俯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他缓慢而坚定地,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权杖。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典狱长大人。”囚徒抬起头,用他平时最不能接受的仰视的姿势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重复道,“请您惩罚我。” 他知道其实这个状况服软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典狱长大人现在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都冷了几度。 但是他不,他不寻求怜悯,也不寻求原谅,他就要惹典狱长生气,让那个一贯没有情绪的金眸中染上一些因他而起的情绪,让典狱长因为他而做出出格的事情,让典狱长因他而做出一些变化。 他要……从典狱长身上,找回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卢卡就这么抬起头,挑衅般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等等,这个身影? 典狱长于是没再说话。 “——呃!” 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身体,通向他的四肢百骸,囚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痛呼了起来,剧烈地痛楚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近乎是狼狈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冷汗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 ……真的好疼。 疼得要命。 只给他留了不到一分钟的喘息时间,剧烈的只增不减的电流再次席卷而来,卢卡浑身颤抖着,疼到指尖抽搐:“啊——” 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下,好像是思考不了任何东西的,全身从上到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卢卡虚弱地趴在地上,泪水和口水混杂着流了满脸,他低声呜咽着,忍不住蜷起了身子。 然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都没有等到第三次电流惩罚。他哆嗦着抬起头,看到典狱长正在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后。 ……背后? 背后岂不是…… 像是在应和他的想法,背后的两片透明的蝉翼震颤了下。! 卢卡眸子中瞬间浮现出了惊恐。 刚刚…… 刚刚他被通电的痛感所影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两片蝉翼居然应激一般地张了起来,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忽闪着。 不,不要…… 快停下…… 不能……不能让典狱长知道这两片蝉翼已经可以扇动了…… 不能…… 卢卡死死咬着牙,想要把这两片蝉翼先收回去。但显然这两片蝉翼并不听他的话,不仅没收回来,还扑腾得更欢了。 然后他就听见典狱长低沉又冷静的声音:“——冬蝉?” 卢卡大脑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忍不住抽泣起来,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向外涌,绝望地看着典狱长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在他面前蹲下。 再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有力地捏住了他蝉翼的翅根。 “不……” 他哑声呢喃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将自己的蝉翼解救出来,但是电击残余的痛感让他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典狱长……最终还是发现了。 他会折断他的蝉翼吗? 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也是他唯一的资本。 不行…… 他感觉到捏着他蝉翼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可以…… “不……不要……别……” 他哆嗦着,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只被人捏在手心无法挣脱的蝉。他的眼泪决堤一样汹涌而出,一只手颤抖地抓住了典狱长的衣袖。 “求您……” 那只用力捏住他蝉翼的手好像僵了僵,然后顺着翅根沿着翅膀上透明的纹路一路向上摸去。 卢卡能感受到他的蝉翼在剧烈颤抖。 他无声地哭泣着,绝望而又不甘心地死死拽着典狱长的衣袖。 他听到典狱长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那只手还是撤了力道。 卢卡拽着他衣袖的手一松,劫后余生般哽咽着,蝉翼哆嗦着收了回来,就这么在典狱长的注视下不顾形象地缩成一团。 他颤抖着,呜咽着。 典狱长静静地看着他,向来平静的金眸中在一瞬间闪过了好多情绪,最终混杂在一起,让人辨不清他的想法。 他早该知道的。 面前的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囚徒是冬蝉,是他奉命来冰原毁灭的东西。 之前有一个叛徒,他混进了冰原管理层,趁机将反动的种子埋进了被发配的囚犯中。 不过为了不被发现,他没有大动干戈,只随机挑选了几个人。 冬蝉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被挑选出的人拥有能逃离冰原的能力,不过需要时间觉醒。他们同时也拥有在冰原上燃起反动之火的能力,让冰原陷入一片混乱。 他来这里上任的任务之一,便是趁这些人觉醒之前,斩草除根。 他昨夜一夜未归,便是铲除了一部分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并开始拉帮结派的反动者。 但是昨晚的行动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因为逃出去了几个。 典狱长敛起眸子,重新看向了面前这个蜷缩在一起的囚徒。 他刚刚应该毫不犹豫将他翅膀折断的。他知道。 但是他拽着他衣袖的手是那么抖,求他的声音是那么绝望,好像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这个可怜的小囚徒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舍得。 面对这个昔日的爱徒,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等卢卡哭够了,典狱长还是照常一言不发地把他拎到床上,动作缓慢而轻柔地给他的伤处上药。 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房间内仅剩卢卡时不时的抽噎声。 典狱长无言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把囚徒塞进了被子,关上了灯。 两个人静静地在床上背对背躺着,阿尔瓦先是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又慢慢地将眼睛闭上了。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衬得这个房间更加安静。 像是在为打破安静而做准备。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卢卡猝不及防地贴过来,伸手环住了典狱长的腰。 阿尔瓦身体微僵,但是没有动。 然后他就听到了囚徒委屈的带着鼻音的声音:“您……今晚不要我吗?” 卢卡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背:“您今天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阿尔瓦叹了口气,转过了身。月光在冰原的反射下映得他的金眸格外明亮,他低低地开口:“你不怕我?” 卢卡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怕。” 因为……真的很疼。 阿尔瓦静了一会儿,又伸手顺了顺他的乱发:“把蝉翼忘记,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尝试着飞走。” 因为如果他真的掌控了蝉翼,彻底成为冬蝉,拥有了反动的能力,他就再也没有理由不去毁掉他。 见卢卡一直没有回答,阿尔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转移了话题:“今晚不做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需要,”卢卡见他神情依然平静,有些急了,“您昨晚就没有回来,我休息了足够长时间……” 典狱长低眉,扫了一眼他眼下的乌黑,平静地否认道:“不,你昨晚并没有好好休息。” “……可是您都跟艾伦做了!” 卢卡激动起来,他粗粗喘着气,胸脯一高一低起伏着,阿尔瓦甚至能感受到他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您宁愿跟他做,也不想回来见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