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但是却半点挣扎不开。 ——可恶,他要见典狱长! 这近乎成了他的执念,他粗粗地喘着气,疯狂地大叫着,尽管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不怕死,也懒得活,但是他要见阿尔瓦。 他不寻求典狱长的包庇,就算听到典狱长亲口下达处死他的命令都无所谓,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 他就是要见典狱长。 他就是要在死前再看一眼这个他又恨又爱了多年的混蛋! 他就是要见!!! 卢卡拼尽全力嘶吼着,疯狂至极地挣扎着,身边陌生的男人对他拳打脚踢,想让他安静下来,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控制住他!”坐在车头的人转过头,向后急切地嘱咐道,“马上就到管辖区了!” 卢卡额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嗓子已经快被他叫到沙哑,他忍受着那些人的毒打,拼死地一头撞了出去,把车头那个人撞得惨叫一声。 “……妈的!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死算了!”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男人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此刻,万顷惊雷从天而降,震耳欲聋。 马车像是被人急急拉停,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狠狠地趔趄了一下。 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马车内除囚徒外的其他几人的身体,痛得他们抱着头痛不欲生地低吼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掀了帘子踏了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典狱长的表情中看到狠戾。 卢卡虚弱地蜷在马车的地板上,和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金眸对视。心想这个老沙蝗终于来了,还自带出场特效,震得他耳朵生疼。 再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第17章 大火、那场大火,烧毁了他的前程,还夺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你该睡觉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地在他身后伫立着,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他目光沉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憋出这一句话。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一句话多少有点单薄,顿了一会儿还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很晚了。” 照在平时,他早就已经摘下囚徒的发圈,擅自将灯关上了。 可是现在,昔日的爱徒避他如蛇蝎,好像自己的靠近会令他觉得脏一样。 阿尔瓦木讷地在原地僵了好久,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上前。 而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卢卡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他依旧做着手中的工作,满不在乎地随口道:“您别站我后面,瘆得慌。” 阿尔瓦慌乱地垂下眸子,试图掩住眸中显而易见的落寞和伤心,他呼吸颤抖,匆忙转身离开了,像是在逃离。 走到门口,阿尔瓦停了脚步,他抿了抿唇,捏住门槛的手指用了力。他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记得早点休息。” 得到的反馈却是卢卡不耐烦地大吼:“你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儿!一天到晚絮絮叨叨的,你不嫌烦我还嫌呢!” 阿尔瓦于是没再说话,他喉结上下滚动,离开的脚步匆匆,近乎是逃窜。 卢卡听到阿尔瓦急匆匆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深深地伸了个懒腰,舒适地吐出了口气。 还是一个人自由。 不知道之前自己是怎么忍受这些唠叨的。 当时……他好像还觉得很开心? 卢卡连忙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定是因为他之前被这个老沙蝗蒙骗了!要是早知道那是个没有廉耻的盗窃犯,他肯定不会尊他为自己爱慕的老师,也不会任由他对自己管这管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写的数据,决定先去实验室一趟证明一下自己的假设,然后再去睡觉。 他悠哉悠哉地走向实验室,走到操作台了,才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按要求进行任何的防护措施。 他刚想折回去,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了阿尔瓦上回因为他没有做防护措施而暴怒的场景。 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叛逆,也或许是想故意气那个人,他止住了折返的脚步。 不做防护就不做了,上次他忘了做防护,不也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哪有这么多意外,那个老沙蝗就是多事而已。 想到那个盗窃犯,卢卡嗤之以鼻地摇了摇头,冷哼一声,转身重新回到了操作台。 …… 事实证明,意外是多发的。 大火燃起来的时候,卢卡近乎是慌乱且无措的。 这个实验室里有宝贵的资料和研究成果,如果被烧毁,其造成的严重结果对于阿尔瓦来说是致命的。 这几乎是他毕生的心血。 卢卡抱着头,慌慌张张地在火势完全燃起来前逃出了实验室,趔趔趄趄地向阿尔瓦的房间跑过去,想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可是不知怎的,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这个虚伪的盗窃犯呢? 或许这并不是阿尔瓦毕生的心血,而是他盗窃的成果。 既然如此,他这么匆忙地告诉那个人干什么呢? 不如一场大火烧了干净。 卢卡停下了脚步。 少年的恶意简单到纯粹。 却足以致命。 他几乎是以一个看戏的态度戏谑地看着这场大火,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他甚至能猜到那个虚伪的沙蝗气愤却无可奈何的表情,想到这里又令他有一种成就感。 谁叫那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那是他应得的。 那是他活该。 卢卡的嘴角浅浅勾起,还没到一个可观的弧度就看到阿尔瓦的房门开了,兴许是察觉到了实验室的异常,那人匆匆地向实验室奔去。 他赶忙躲在了一个昏暗的地方,没让阿尔瓦看到。看他一边焦急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向实验室跑去,卢卡甚至幸灾乐祸了起来。 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大火毁于一旦,估计快被气疯了吧。 他嗤笑了一声,刚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转眼间却看到了阿尔瓦大敞着的门。 他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平时阿尔瓦不允许卢卡进入他的房间,他早就怀疑这老沙蝗在背后偷偷摸摸地不知道搞些什么东西。 或许是盗取他父亲的其他成果? 卢卡心脏狂跳起来。 不管里面藏着些什么,这都是一个绝世的好机会! 卢卡潜入阿尔瓦的房间,房间如他所料简洁干净,如同阿尔瓦一丝不苟的这个人。 不管他可懒得观察这个房间,他动作利索地开始翻箱倒柜,试图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令他意外的是,阿尔瓦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关于研究的资料或者手稿,他翻了半天,只翻出了一个上了年头的厚重的日记本。 “真是无聊。” 卢卡扑了扑手,刚想要离开,然而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日记本里面有什么终于的手记呢。 于是他打开了这个日记本。 …… “——他对我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他,不相信永动机的存在,那他就不知道谁还会相信他了。” “——赫尔曼,我亲爱的朋友,虽然我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明白,在世界上,永动机并不存在。”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事情而努力是不值得的,但是……原谅我愚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 赫尔曼? 卢卡皱了皱眉。 他那个愚蠢的父亲? …… “——听说你败光了家产,搞得妻离子散。我早该劝诫你,我的朋友,不要耗费大把的精力和资源在这上面,否则你会一无所有。” “——但是你好像并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该怎么让你重视起来呢?” “——我真心为你的命运而担忧。” …… 是了,就是他那败光了家产逼死了母亲的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卢卡呼吸越来越沉重。 所以说,果然这个老沙蝗之前和自己那个羞于出口的父亲在一起工作! 他沉着气,又向后翻了几页,这几页的字迹相对于之前来说潦草了很多。 …… “——实验失败了。” “——赫尔曼于火海中丧生,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救回他的命,只抢到了他留下的几张手稿。” “——怪我不善言辞,没有劝住他,害他因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东西白白丢失了性命。” “——我会保管好他的手稿和成果,将永动机的一切隐藏起来。就让这个不存在的东西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吧。” …… 看到这,卢卡冷笑了一声。 把盗窃说成保管。 真能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