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连问:“借了多少?” “不多,就两贯钱。那小子多的也不肯借了,说是锁进了便钱务,要给自己攒着成家用的。” 书瑞脑仁儿汩汩的:“你倒是能耐了,都晓得在外头借钱使了! 这般买那木什,也不是火急火燎急赶着的事,如何能借钱先痛快的,有多少钱便办多少事!” 他有些生气,虽晓得陆凌是心里想着他才这般,但是他也不想这小子养出不好的习惯来。 “我明日就还了他。” 陆凌看书瑞不高兴,道:“你若是说明日后日去看木什,我也便不会同他借了。” “说得好似明日后日就有钱了似的,到你发工钱的日子了麽?” 陆凌道:“前些日子上家里捉的那个贼你可还记得” “如何记不得?” 书瑞微眯了眯眼,急攥住了陆凌的衣裳:“他不会是将偷来的财物与了你罢!” “哪里的话。我会要他这样的脏银?” 陆凌道:“是府衙那头,今朝带了话,说那小贼审出来了,原还是个惯犯。这般教我明日寻个时间去一趟府衙,还能得十贯的悬赏银。” 书瑞眉毛一扬,倒还真没想着有这好事情。 “可审理出那小贼是哪处来的?” 陆凌同他道:“许你也晓得,那小贼就是街口那间饮子店的。” 这贼人落到府衙里,先嘴还多硬,吃了二十个板子,又教刑房一通好审,再是硬的嘴都给撬开来,一应是全都吐了个干净。 说他媳妇在南大街经营着铺面做个面子经营,同外头说得是他在外头跑生意的,实是白日里在家中呼呼大睡,夜里在钻出来行贼事。 他干这行当好些年了,人住南城,却不在南城行窃,多是在西城和北城干这歪路子,一来西城和北城富户更多,好是更容易捞着好货;二来离南城远,不易教识破。 那日十里街上起火,还不曾到他出去行窃的时辰,听得街上有这乱动静,晓是油坊起火会闹出大事来,贪心起,改了习性儿想趁乱去弄些财物。 原本是没打算要摸书瑞客栈上的东西,既是附近的人户,如何不晓得他们那间老铺是个甚么穷相,恰是去前头的铺子上摸了一通,人出来救火险些把他撞见,他先溜到客栈躲避。 谁曾想就这么给栽了。 书瑞听得来龙去脉,恍然明悟来:“不怪我先前去那饮子店里,瞧老板娘生意做得多随意,生意也不见红火,穿戴却好。原是不靠那饮子生意挣钱使,说丈夫在外做买卖挣大钱,他往富户家中行窃,可不是没有成本的大买卖!” 又想起翌日,有客从门口过,见他没行生意,嘀咕了句什麽约好了似的,街口的饮子店也没开。 书瑞初始听这话还没放在心里,那老板娘生意本就做得闲散,外人有个甚么事情,关几天门叶不稀罕。 眼下想来,只怕是人听得丈夫教捉了,立是躲了出去。 书瑞直摇头,人不可貌相,若非事发,谁晓得这些人背后干着甚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他心头唏嘘得很,想着往后与人结交来往的,还是要更谨慎些才是。 回去街上,打街口过,书瑞见着那饮子店外头围了好些人。 书瑞喊陆凌停了车,他站高了望了两眼,只见着竟来了四五个公差,拿了封条将铺子都给封了。 杨春花也在那处看热闹,一眼儿瞅见书瑞,连过来。 “哎哟,不得了嘞!那日你家里头捉住的贼竟就是饮子铺老板娘的男人!她当日见不对收拾了细软跑路,这厢又教官府捉住押了回来。” “你没瞧着铺子后院儿上的灶砸开,里头藏着好些银子珠饰,金元宝都几大锭,赃物好生多!” 杨春花唏嘘不已:“俺就说那贼人押着走时看着有些眼熟,一时竟没想着是这家男人。” 却不怪人映象不深,那男子少有露面,素日里就是得见上一回,看着时又收拾得多体面,穿着缎子戴着纱帽,如何会往刻意装扮后,一身黑衣,贼里贼气的盗贼身上想。 书瑞虽已经在路上听着了消息,可见着官差来搜查封铺子,又还是另一番感触。 同杨春花说了好几句过去的蹊跷,这才回去客栈上。 杨春花见两人从乡下拉了木什回来,也搭手帮着往屋里抬。 瞧是东西沉甸,打得怪好,问书瑞甚么价钱,得听两样才八百个钱,直言好价。连同他讨问谁家做的,自也想找这师傅做个妆奁,她小表兄弟说定人家了,想是送他件像样的嫁礼。 “我请了师傅明朝来与我修缮铺子,到时我与他说一嘴,你再同他谈便是。今朝去了他家里头看,倒是多厚道的人家。” 说罢,书瑞还低了声儿跟她说是如何找到这师傅的。 杨春花听得发笑:“你教那木匠师傅打后院儿门进去,要不得油坊那两口子还不得跳着脚骂。 他家的油当真是没得说,可就是人忒泼了些,瞧走水那事儿,一条街都晓得了他俩的性子了。” 两人说了会儿,杨春花又细细摸了几回书瑞的新柜子,怎么看怎么觉着好。 宋向学在后院儿门口喊,杨春花才有些没和书瑞说谈够的回去烧饭。 书瑞瞧着新添进来的木什也满意,新柜木气重,他取了自己的香粉先放了进去。 晚间,用了饭回屋洗漱罢了,书瑞启开柜子,嗅着里头染了香气,他才将自个儿带出来的两只箱笼给腾出来。 几件衣裳该叠的叠,该挂的挂,都给收拾了进去。 以前在白家的时候,虽屋里也该有的都有,不过却都是使得旧物。要么是舅母打了新的转将旧的给他,要么就是二哥儿用旧的。 且那些木什还说不得比这杉木的好。 因着旧的好些的,蒋氏暗里都是拿去卖,她掌钱紧,如何舍得赏人或是给他使。 倒是二哥儿使钱使物大手大脚,不喜的,大方给下人,要留下最次的与他。 书瑞懒得为着这些事计较,在人屋檐下,是难得个公平的,也跟人辩驳不得。 “我且得买把新锁来,平素好把柜子锁好。” 进了一回贼,心里多少有些怯,外在以后铺子支起来了,人员走动多,东西自是要好生锁着。 书瑞收拾着东西,一头喃喃,难掩高兴。 陆凌把书瑞两只空了的箱笼给放到了柜顶上置好后,就坐在靠窗摆好的妆台前看书瑞收拾。 他手闲将妆台的抽屉拉开,看着里头一个个整齐收好的粉、膏罐子,就跟武场里训练有素的小武生似的。 最中间顺手的小抽屉里,什麽都没摆,单是住着一只小匣子,陆凌认得,那是先前荷月节时送给书瑞的珍珠。 陆凌嘴角翘了翘,将抽屉合上。 他抬头去看书瑞,哥儿梳洗罢了,散着一头柔软的墨色长发,眸子望着柜阁亮晶晶的,那张卸了妆容的脸颊,比白日里更是温和些。 陆凌看得有些痴,祟祟的走了过去。 书瑞收拾好衣裳,见着贴到了自个儿跟前的人,道:“还不去睡?” “明朝正经休息了。” 书瑞闻言,微微感慨道:“倒是个好差事,瞧着没得几日间,竟就又得休沐了。素日里逢着调换,也还能得几个时辰半日的闲。” 从前他在白家,没得甚么正经事做,不是读书就是捣腾菜食,虽长吃些脸色,到底还是闲散多。 如今出来了,倒显得那些悠闲时光难得。 陆凌垂着眸子,注视着书瑞一张一合的桃红唇瓣,屋里油灯温黄,话是没太听进耳朵去。 书瑞见着人发热的目光,轻是推了他一下:“你洗澡了麽?” “那是自然。” 陆凌去拉着书瑞的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身前带:“我还使了你给的澡豆,不信你闻闻。” 书瑞脸微红,陆凌身上确实有一股澡豆的清新气味。 见着人微是出神,没有推拒,陆凌遂倾身下去。 这人,脸生得个冷相,唇到底也是软的。 书瑞没做过这种事,想是浅尝辄止也便够了,偏是那小子碰着了还不肯罢休,伸了手将他的腰扣着,来回的尝。 心咚咚跳,好似随时就要跳出了膛去。 书瑞腿上发软,手掌撑着陆凌结实的胸膛,不许他再这般了。 陆凌倒是乖顺,见书瑞不肯了,也不敢再硬着来,只意犹未尽的舔了下自己的唇瓣。 书瑞见着人的动作,一张脸烧得红润,转手将他给推出了屋子去。 关了门,迅是将自个儿塞进了床榻,拾了薄被连了脑袋一并盖着。 心里仍是咚咚跳着,实也是大胆得很,竟与他这般,要教他得了好,往后如何还了得。 偏也是自个儿瞧多了散书,心头奇那滋味究竟如何。 不怪是轻易的,不教女子哥儿的看那般情情爱爱的散书,可不容易教人学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