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花销,两贯一钱。 接下来的酒水,书瑞的预算是十贯,到时要卖得好,缺货了再去拿便是,头先手头紧,就不肖置下太多存货。 书瑞拨着盘珠,眸子一黑:“精打细算,百般简省,竟也花销了六十九贯五钱七!再若算上十贯的酒水钱,天爷,快八十贯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忙中也觉得支出去的票子越来越多,手头从便钱务换出来的交子愈发的少了。 只没拉通了来计算,不知手上竟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 书瑞觉得头昏脑涨,丢了算盘一头耷到了陆凌怀里。 他靠着人结实的胸膛,忍不得诉苦:“你说这钱怎能这样好使?我原还觉一百贯如何都富余得很了,真使起来才晓得要没算计着用,怕是这厢已经用了个干净。” 陆凌搂住失了力气一般的哥儿,软哒哒的贴在他身上跟香面团似的。 “先时支钱的时候我便说多支些出来,你非不肯,经营客栈不是小生意,成本自然高些,不过等后头营业了,收入也会高些。” 书瑞倒是晓得这个理,到时他的上房如何也要卖到三五百个钱一晚才成,若日日都有客,且客源不错的话,别看四个房间少,一月上却也能挣上不少。 不过他也只是往好里想,慰慰自个儿使了许多钱出去发疼的心,城中客栈没有千数也有百数,就是府城繁荣需要住店的人多,可不定有那样多客源会寻来他这小客栈上。 思及此,书瑞抬头看了看陆凌,忍不得在他俊俏的脸上捏了捏:“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忽是觉你好是能干,年纪轻轻的,不靠家里,反还贴补,怎攒下这样多钱?” “年纪小些时,不曾有资格做教习,那会儿便靠着在外头接点儿私活儿,后来出.........” 书瑞没等人往下说,连问:“私活儿是甚么活儿?莫不是那起子寻衅生了事的人,使钱请你去做打手罢!” 陆凌好笑:“正经武馆里是不许武生接这种活儿的,若是给发现了或是受人揭发,那是要教武馆开除的。 我那会儿虽也起过贼心,但到底没去,接得都是富家子弟出门游乐充做保镖,或是给新开业的珠宝行、绸缎庄做门头站站充场面。 这些私活儿武馆允许,只受聘价格不高,看人给多少,有的一场百十来个钱,有的富家子弟出手阔绰些,三五百个钱也是有的。” 陆凌道:“那时自要开支,攒得十贯八贯的要给家里捎回去,都没曾攒下钱。” 书瑞听着陆凌从前的事,有些入神,教他再多说些。 “我记着我十四的时候出的师,便能去寻武馆做教习了,先因资质不够,在小武馆里做事,为副教习,月里不过两贯来钱。那会儿年轻气盛,受不得人激,没少生事便也没少栽坑,摸爬打滚了大概两年,转去了大武馆里,月钱有了三四贯。” “一连又做了一年,转做正教习,月钱翻了两倍,一直到十八上下的年纪。这几年间我也少使钱,最多的花销便是给家里捎钱,余下攒了有一百来贯。” 书瑞听着,道:“后头便去给世子做事了?” “嗯。你在地方上许不晓得,宣阳世子不单出身贵重,他母家还是盐商,十分富裕。他对外并不骄奢,但对手底下的人却很大方。我常给他办事,月钱虽已足够丰厚,但赏钱更多。” 这些事也算是私密,便是家里头也不晓得陆凌曾给这样的高门做事,只以为他在京城的武馆里当教习。 此般,他倒是肯说给了书瑞听。 书瑞眨了眨眼,对丰厚的钱银倒略有些眼热,但更多的还是对陆凌的心疼,能拿多少钱,也得看办多少事,陆凌离京便是因为受了重伤这才走的,可想当时情况得多不乐观。 陆凌却笑:“我不过是保护世子安全,不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只不过高门里恩怨诸多,对世子不利的人也不少,不比寻常百姓人家安宁。” 书瑞还是心疼,他握着陆凌的手,道:“往后咱俩做点儿小买卖,少行些危险事。生意好生经营着,也养得活一家子,不求甚么大富大贵的。” 陆凌心中发暖,应了一声。 月底上,比小客栈开张先来的,是院试的成绩。 下场的书生悬心了十五日之久,八月二十五这日上,总算有了结果。 一早,陆家人便前去观榜,柳氏陆钰和陆爹一齐出的门,书瑞也想前去看,又不好同人一家子前去,陆凌便同了他一块儿。 辰时正才布榜,书瑞和陆凌提前了半刻钟到,想是不肖多等,不想这点儿去,贡院外头都已经挤满了人,这观榜的热闹劲儿全然不输入场的时候,反是人还更多了些。 书瑞个儿不高,站在后头都瞧看不见,还是陆凌携了他给钻去了前头些。 风带桂香,学政府的榜单送来,顿时热闹了开。 榜才一上,书瑞心里便咯噔了下,他虽晓得陆钰的文才应当不差,却没想竟好至这般! 那红榜头页的第三名,赫然便是陆钰。 书瑞在人潮涌动中,人人目光都在榜单上时欢喜的攥住陆凌的手来回晃了几下:“中了!” 他欢喜不单是替陆钰高兴,也因着过去也常有观榜,但是舅舅私塾里的学生少有登榜的,这般见着熟人上榜的喜悦可不多,且还是院试头三这种。 “若不是二郎考试的时候突发胃疾,说不得是何等好成绩,不过时下的结果,也不枉他的努力。” 陆凌自也为弟弟高兴,不过喜悦之余,他盯着榜单,目光又变了变。 “你可看清榜首是谁了?” 书瑞一疑,他记挂着陆钰是否登榜,脑子眼睛头先锁定的便是这个名字,受陆凌一说,连又再去瞧。 这般一看,不由怔住。 陆凌眸子微眯,看向书瑞:“便是你好眼光,慧眼识珠,一早就觉他刻苦有才华。果然,应你的话。” 书瑞凝见榜首上余桥生的名字,不由也意外一场,倒不是觉人能中吃惊,只是意外榜上前三竟一连相识两个。 他没应陆凌的酸话,道:“可惜咯,这下咱可是真失了书院的生意了。” 陆凌听书瑞说这话,见可惜的只是生意,那就还好,没可惜旁的便成。 幸而是先前就给那余书生做了提醒,他如今中了魁首正是得意时,想也不会再厚着面皮自讨没趣了。 陆凌也便没在这高兴的时候耍性子,拉着书瑞要回去给陆钰庆贺。 第61章 书瑞和陆凌挤出放栏, 在外围些撞见了陆爹陆钰和柳氏,三人都可见的喜悦。 一门出了两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于寻常人家而言自是难得的喜事。 书瑞虽已暗下见过了陆爹的模样, 但两人还从未正式打过照面,此番既都来看了榜,趁着大伙儿心情都不错,逢着上去恭贺陆钰两句, 顺道碰个面也好。 这般就要前去, 陆爹的两个同僚却先一步拱手去贺了。 “陆小郎君当真是才学了得,今朝得见, 一表人才。” “虎父无犬子,早便闻听典史大人才学出众,此番陆小郎君榜上好名, 典史大人好教养。” 往日里在官署上阳奉阴违的同僚, 左一口典史大人, 又一口陆大人的喊, 好不恭敬殷勤。 陆爹笑吟吟的,心头受如此捧着,多少都有些得意, 一眼儿却瞅见前头些的陆凌和书瑞, 面色微僵,干咳了一声。 书瑞见状,心头闪过了丝说不出的滋味,但片刻他也就自压了下去, 识事的拉住了陆凌。 “这在外头,官署上来看榜的人瞧见了二郎上榜,又是这样难得的好名次, 少不得捉着陆大人祝贺。 我这般随你上去,你且好说,是家里的长子,我却不便与人说。自家里虽晓得你我的关系,心照不宣,但对外尤其是官署上的同僚,陆大人不好介绍,要认了我是你的相好,教外人看笑话,要不认,教你我心里又不痛快,我过去势必弄得场面尴尬。” “你前去一家子在一处,好是撑撑场面,我便先回去,到时候买上几方好肉,治两道菜,晚间同陆钰送去,也当是我同他庆贺了。” 陆凌眉心一紧:“那我也不过去了,随你一道先回去。” 书瑞制住人:“陆钰爱重你这个大哥,他中了榜,得了前三的好名次,如此要紧的时候,你伴在他跟前,赞说两句,可不比那些官署的人谄媚相贺要教他更欢喜麽。” “你这般要扭头就跟我走了,多不像话,我又不是寻不见回去的路。事情也分轻重缓急不是。” 陆凌看着书瑞,绷紧了些唇:“是我教你受委屈了。时下二郎也好生中了榜,他要再不松口,我另想法子。” “我没委屈,这又没什麽,确不是时候而已。” 书瑞又哄了陆凌两句,看着人过去了,自才走。 陆爹觑见陆凌前来,心头既是松了口气他没在外头拉着人来胡闹,转见着书瑞一个人回了去,心头又还是有些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