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不是小孩子,且长期生长在糟糕的环境里,他很懂得那些别有意味的暗示。 法尔州的气温不能让他冷静半分,他的指尖和身体都在发烫,他的脑袋又混沌又清醒,他阻止不了思维的逸散,甚至想起那个不带情欲的吻。 他把维勒当作孩子与落难者一样,不带任何其他感情去吻他,维勒像小孩一样吻地慌张,甚至频频咬他。 十七周岁的大孩子?雷尔夫的冷笑让弗兰的身体不可自控颤了一下。 思维的不可控让所有往日的细节,沾染上朦胧的色彩,狡黠的笑容里不再像顽劣的孩子一样纯粹,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他觉察出来自狩猎者的凝视。 他不带情欲去完成一个救赎的吻,他感受到了对方的颤抖,热烈的,好奇的,青涩的回吻,那只手想扣住他的喉咙,最终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而当时自己只觉察出对方的慌张,也许因为他同样慌张。 啃咬里有他的不可遏止的喘息,此刻似乎贴在了他的耳边。 弗兰站在校园里手里握着来自少年的暗示,来来往往的人都似乎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有人撞上了他的肩膀,领结掉在了地上,变得湿润,一封信塞进他的手里,弗兰看着手里的信想起了林赛死的那一天。 暧昧大胆的试探掉在他的脚边,来自暗处的邀请,明晃晃在他的手里。 弗兰打开了手里的信封,随意翻弄着,信封里无非是一些入境审核资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嘁。” “只会这样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把信随意揣进口袋,然后捡起了地上脏污的缎带。走到教学楼之后,他拧开了水龙头清洗缎带,手指被冻得又痛又痒。处理完缎带后,他开始认真上课,然后踩着铃声走出教室,走到了钟楼后的树林里。 贝拉穿着黑色的大衣,转过身来,笑容艳光四射,对他伸出了洁白的手。 弗兰的指尖捻着信封,没有握住伸过来的手,“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林赛曾经许诺,他可以把我和我父亲送出法尔州,但我拒绝了。同样的,我对你的回答也是拒绝。” “我当然知道你不愿意离开法尔州,我知道你和林赛之间的谈话。” “那你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弗兰抽出那张已经盖好章的入境批准资料,入境人姓名和日期是空白的,只有年龄写着18周岁。 “我一直认为林赛将你父亲的罪证摊在你面前,再告诉你可以帮你们离开,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男人嘛,就是在这方面显得很蠢。” “他观察你那么久,却用了最自以为是的谈判方式。”贝拉皱了一下鼻子,似乎很遗憾。 “你想说什么,最好快一些。” “如果是我先接触你,我依然会选择摆出你父亲的罪证,然后再送上我的诚意。” 弗兰冷笑一声。 “不过啊,这份诚意不是为你和你的父亲准备的,亲爱的孩子,我看得出你内心里其他的东西。” 猛然凑过来的脸让弗兰后退一步,贝拉笑了起来。 “我的诚意,是为维勒准备的,这是他新的人生选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话像是惊雷,弗兰脑袋一片空白,女人温柔的眼睛看透了他复杂的心思,她笑着带着善意的怜悯,“林赛不懂,去弥补过错,是你的自救。” “多么慈悲,弗兰。” 女人的悲伤很有感染力,从未有过的恐惧笼罩着他,和浓雾一样。 “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了,对吗?” 第66章 “放心亲爱的,这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我知道你最近缺勤很多。”贝拉笑起来很有年长者的韵味。 “确实很多,不过不用你来担心这件事,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需要你和弗里克一同登上游轮,帮我取回游轮上的一些东西。” 贝拉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份信,手腕一转,轻柔地递给了弗兰,弗兰打开了信封,里面是游轮的平面图,红色的地方标注着“东西”所在的位置。 “当然,我知道那样的游轮代表着什么,你可以向我提要求。” “那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我的情书吧,谁知道呢。”贝拉声音陡然变得甜腻,她又开始变得像她在荧幕上的样子。 弗兰忍不住笑了,没有嘲弄的意思,笑起来有些无奈,最近找上他的人目的相同,讲话也都遮遮掩掩。 “那个地方与其说是权贵的声色名利场,不如说是个卖肉的地方,你们要我去的地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所以我说你可以向我提要求,亲爱的,我不会亏待你这样漂亮的孩子。” 她探身过来,冷空气让她肤色更加雪白,冰凉的手指轻点弗兰的额头,轻而易举就让他的身体震颤,然后她笑了,弗兰面不改色看着她。 “说说看,嗯?” “我要的不只是他逃出联邦,也不只是新的人生选择。” 贝拉歪了歪头,做出柔顺的样子倾听弗兰说话。 弗兰盯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权衡着他上游轮对对方来说有多少价值,“我希望是好的人生选择。” “什么叫好的人生选择呢?” 贝拉靠得很近,弗兰一步也没有后退,他几乎能感受到贝拉的呼吸。 “不卑微,有选择的人生,有成为好人的选择,有成为恶人的选择,有任何可能性的的人生。” 贝拉没有说话,弗兰继续说了下去,“……有和其他公民一样权利的人生,作为自由人行走在社会上,能够受教育的人生。” “平等的……自由的……”弗兰后退一步,然后贝拉贴的更近。 “你希望我为他获得一个‘正常的’身份,让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去上学,是吗?” “是的。” 贝拉笑了,“亲爱的,学校是一个狭窄且拥挤的集体,你认为这样被饲养长大的孩子,能够在学校中生活下去吗?” “我知道很难。” “太不现实了亲爱的,你应该狠狠地向我要一大笔钱,足够满足他在联邦外的小城生活一生的钱。”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饲养吗?” “噢,亲爱的,”弗兰的天真几乎愚蠢,贝拉还是笑吟吟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学校那样的密集小型社会,只会要了他的命。” “你希望他上学过你认为的正常人生,只是你美好的期许罢了。” “你说的我明白,也许吧,也许真的是不切实际的期许。” 贝拉看到弗兰又笑了,那么年轻的孩子,笑起来反倒有气无力,贝拉伸手刮了刮弗兰的鼻尖,“你提一个数字吧,看我能不能满足你,你再长大一些会明白,生存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 “人权和生存不是两个选择,贝拉。” 贝拉再次笑出声,“亲爱的,你认为教育能给他带去什么呢?” “带给他属于他的选择。” “什么?” “地下的饲养,还有逃出联邦,是别人给他的选择,而教育,教育能给他带去更广视野、更多的思辨,以至他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去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调查过我,你应该明白弗里克和我的父亲无法赋予我现在这样的性格。如果我从生来就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利,被关在笼子里,我认为我不会是现在的‘弗兰’。” “教育和知识是我的第二种父母,我希望他能得到这样的父母。” “我希望他能做出第二次选择,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被现在的环境所塑造。” 贝拉直起身体,面无表情盯着弗兰,她做出结论,“弗兰米勒,你在补偿他,或者说,你在偿还他。” “我想把他本该拥有的东西还给他,如果你能办到,我就会陪同弗里克上游轮,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不算很难,不过亲爱的,你明知这些罪恶不是你导致的,却对此太有责任心,这是救世主情结吗?”贝拉笑得更甜,声音里却没什么感情。 “贝拉,我的动机并不在于救赎任何人,我没有救世主情结。” 弗兰的声音很平静,贝拉凝视着那双绿眼睛,平静之下藏着涡旋。 “我只是在救我自己。”他的声音很坦诚。 “救14次自杀,32次报警的我。” 衰败冷冽的背景里,红发是唯一有生命的颜色,青年口口声声说着没有救世主情结,贝拉却看到了弗里克夸耀迷醉的神性。 盛放到接近死亡的红,绿意在冬日里动荡 “我愿意为他的自由去做任何不违背我意志的事情,我最近失去了很多,却感受到生命和活着。” “贝拉。” “我是在救我。” 第67章 “真可爱。” 贝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踮起脚拍了拍弗兰头上的细雪,弗兰垂下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悲悯的父,“我怎么上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