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之后会恨你吗?”沉默片刻,伊恩斟酌着问。 “说出来我自己都感到震惊,我似乎……我似乎在今早清醒那一刻就觉得,我不在乎他恨不恨我。” 弗兰支着下巴,下午时刻,他的辫子已经松了,毛茸茸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精神飘忽不定。 “我想把他送出去,我想拥有他的喜欢,我想去喜欢他,醒来的时刻我不在乎对错,只觉得忐忑害怕,以及,我感觉到我就是想这么做,我就是不太想后悔。” “要恨就恨,要怨就怨,要什么就拿去什么。” 伊恩终于意识到弗兰哪里不对,他的精神似乎崩溃了,然后以崩溃重塑后的精神在继续生活。 花变得鲜红的时刻,想要结出饱满的果实,果实坠地裂开坚硬的外皮,露出柔嫩的果实,伊恩无端连想着。眼前鲜红的唇扯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像破裂的果实吸引着乌雀扑向他。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说不出我到底为什么喜欢他,我不确定喜欢是不是这样。” “但我又觉得,我确实很喜欢他。” 弗兰眼里有挣扎,神色却很冷静。 “当我承认我的欲望时,我的胃里很温暖。” “他的出现成全了我自己,我感到我变成了有情绪的人。” “我完整了。” 第92章 “我的做法是不是很可笑,太自私了。” 看着伊恩长久的沉默,弗兰率先打破了沉默,伊恩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人在匮乏的事情上,是不是会以疯狂的形式,来进行代偿。” “你是指我太渴望被爱了?”弗兰说出这句话倒是很轻松笑了。 “你认为呢?” “我认为不全是,我无法拒绝他,也无法不动容。” 伊恩斟酌着开口,“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到好受一些,那就这样吧。” 弗兰闻言感到诧异,“你还会这样说话。” “我哪样说话?!” “不,我只是以为你会喋喋不休力证自己的观点,然后驳斥我的行为。” 说到这伊恩忽然开始火大,“组织已经发放一个满脑子都是恋爱的搭档给我了,我能怎么办!” 弗兰:“……” 伊恩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活着就行了。” 说完伊恩看了一眼手表,他忽然有些理解领袖之前为什么那么想揍自己一顿,又三番四次忍了。 比如他现在很想揍弗兰一顿,又觉得算了活着就行。 “走吧弗兰,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走吧。” 走出咖啡馆之后,法尔州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路上的雪开始融化,弗兰拢着围巾,只觉得更冷了。 “你下午有课吗?” “我下午没课。” “送你回学校?” 弗兰摇摇头,“我想去街上走一会儿。” 伊恩点点头,看着天上的云,“说不定会放晴。” 和伊恩告别后弗兰走在里夫大道,夹道的树都变得光秃秃的。他忽然很想喝一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酒馆。 路上的报童叫卖着报纸,弗兰忽然想起了林赛,于是他走到了那家熟悉的酒馆。下午时刻,酒馆里的客人很少,却让他感觉到清净放松。 他看着酒单,想照往常点一杯度数偏低的酒,不至于让他喝醉,只是让他放松一些,但他忽然就不想按照往常那样做了,他需要更多的放纵。 调酒师看出他的心思,“我为您调一杯?” 光线昏暗的酒馆里,美丽的客人点点头,洁白的手指在空中散漫地绕着圈,“我想要放松一点儿的感觉,交给你了。” 漂亮的指尖顺着脸颊划入红发中,绿眼睛盯着人的时候,有强烈的迷幻感,调酒师感觉自己没有听清这位客人在说什么。伏特加,红石榴糖浆,蓝橙,冰块……他盯着那双绿眼睛,绿眼睛也在盯着他,他替他选了漂亮的杯子,灯光打下来的时刻,桌面上的杯影像雪光。 气泡水倒在冰块上发出细微的声音,粉紫色的酒液倒在冰块上。 “这是放松的感觉吗?” 客人盯着杯子,忽然笑了,酒液逐渐变成更为幽暗的紫色。 “这不像放松的感觉啊。” 客人仰着雪白的颈儿笑着,他已全然昏聩,脸色发红,听不进客人这一瞬间在笑什么。 弗兰拿着杯子看了两眼,梦幻的粉紫变得深沉,“这像是迷醉的感觉。” 冰凉的杯子触碰他的嘴唇,弗兰感觉嘴唇上的伤口发麻,他想到了伤口的来源,整个人变得滚烫起来,他喝下了酒,没有细细品味,喝得太急苍白的皮肤透出了红晕,像是动情。 “先生?” 他制止了酒保的挽留,放下钱之后离开酒馆,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报童在街道快乐地穿梭,弗兰看到许多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于是他从报童手里买下了报纸。 报纸版面上,联邦之外独立许多年的达荷州正在上演着话剧表演,表演者名称里,贝拉的名字着实很显眼。 弗兰看向第三行,话剧名称是……他的瞳孔紧缩——被狩猎的人鱼。 一个隐秘的猜想击中了他,他浑身发冷,又觉得自己在发热,报童挥舞着报纸路过他的身边,一个巴掌大的信封塞进他的口袋,他立刻猜到了这是贝拉给他的东西。 弗兰谨慎地退到一栋楼的侧面,拆开信封,位于达荷州之外的一个小国家标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扫了一眼过境资料,然后看到了一份伪造的学生资料,姓名和照片是空白,签章却很完善。 最后一张纸是贝拉的亲笔:亲爱的,为他取个名字吧,新的人生就在明年的大选之后。 酒精让他躁动,他的手掌全是汗,他将信封谨慎地装回口袋,装了三四次,才成功装进去,他的手指在发抖。 为他取个名字吧。 为他取个名字吧…… 新的人生。 他打开了自己的钱包数着里面的钱,留下了一枚硬币来打电话,然后走向了里夫大道装潢精致的鲜花店。 鲜花在法尔州的价格很昂贵,更何况是这样漫长的冬季。 郁金香,黄玫瑰,雏菊……他挑选着浪漫明媚的颜色,他的手指一直在发颤,他无法冷静。 黄色为主调的捧花在法尔州的冬季很显眼,店主为他扎好丝带,然后看向他身后的街道,店主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温和的表情。 “你看,孩子,法尔州的冬天也有太阳。” 弗兰回头,沉云散开,天光乍现。 第93章 “是啊,出太阳了……” 橱窗玻璃上弗兰看到一个模糊且快乐的自己。 “看样子接下来几天的天气会不错。” 弗兰对着模糊的自己微笑,接过了灿烂的捧花。 店主老爷爷打趣了一句,“是送给女朋友吗?” “不是。” 黄色捧花上的脸有百倍的勇气 “是给男朋友的。” 弗兰走出店门,摘下围巾,他走进电话亭给西蒙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看着人流量拥挤的街道,快步寻找一个方便停车的地方,然后奔跑起来。 理发店,酒馆,报刊亭,屋檐上的鸽子,云后的太阳……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色在他的余光里快速向后。 他焦急地抱着捧花在广场上徘徊着,发尾绿色的丝带顺着风的方向延展着,他成为了美院学生和街头摄影师的风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张黑色的车进入他的视野,他几乎是立即就奔向那辆他痛恨过无数次的车。他的兴奋让西蒙吃惊,他快乐地拍着座椅,身上混着一点儿酒气。 “快一点,西蒙,把我送回工厂。” 他双颊发红,在西蒙眼里更不正常,西蒙知道他一直只喝度数低的酒,车向工厂高速行驶,抵达工厂后弗兰立即下车狂奔。 人鱼趴在水族箱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花香和奔跑的声音迫近,人鱼睁开眼,只看见一晃而过的红头发。 弗兰没有呼喊维勒的名字,他取下蜡烛,步伐轻快,很快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维勒竟也像他一样着急地跑下楼。 穿过燃着蜡烛的客厅,他们在环形的楼梯下相遇。 “你看!” 弗兰举着蜡烛和鲜花,下一刻维勒就接过蜡烛把他抱起。 “你看!好不好看!” 弗兰兴奋得像孩子,维勒闻到了他身上轻微的酒气,弗兰抱着捧花,孩子气地用花捂住他的脸,维勒放下蜡烛,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弗兰的红头发。 “好不好看?” 奇怪的快乐和兴奋传染着他,他的心跳很快,他捏着弗兰的脸,隔着鲜花送上一个个不含情欲的啄吻。 “你没回答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