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抬眼。那双狭长的双眼皮一挑,眼神里带着点凉意,鼻尖那颗细小的痣更衬得冷冽。 他淡淡吐出一句:“……你谁来着?” 气氛“嗤”地一声冻住。 几位少爷手上的动作都僵了下,有人捏着酒杯,半晌才缓过神来,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忍笑和看戏的意味。 这话可太不给面子了。 曾巍巍僵了下,又笑着补了句:“我是巍诚集团的曾巍巍,上次我们在盛乾地产的酒局上碰过面,我爸还和沈叔打过照面。” “哦。”沈野语气淡淡,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给。 厅里气氛还没从那句“你谁来着”里缓过神,众人就见曾巍巍僵着笑容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 孙潇桡眨巴眨巴眼,乐呵地咧嘴笑了。 没想到这生日局还有别的戏可以看?有意思。 万祁舟一看场子要冷,连忙打着哈哈,把手一挥:“行啦行啦,都别僵着啊!生日局嘛,最重要的可是礼物。来来来,咱都拿出来溜一圈!” “今天谁手头最重?可别藏着掖着啊!” 他一喊,卡座里的气氛立刻又热闹起来。 一个接一个,仿佛献宝似的,纷纷把礼物往凌曜面前递。 “凌曜,这是我给你定制的赛车手套,你上次不是说冬天在温埠练车,手都磨红了吗?我一直记得呢。” “我这块表不算贵,不过是限量的劳。要是你嫌弃,改天我再换别的,反正我正愁衣服找不到合适配饰。” “曜少,这是维特鲁威刚出的墨镜,你戴上试试,绝对能镇住全场。” 一件件奢侈品被递过来,金光闪闪,堆得满桌都是。 大大小小的盒子叠成小山,零零散散的腕表、皮具、首饰,几乎晃花了眼。 最热闹的那几个少爷还闹着要凌曜当场试戴,笑声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凌曜半倚在沙发里,白皙的锁骨衬着真皮靠背,像是随意被众人簇拥的王子,没拒绝,也没多兴奋,只抬眸随意扫一眼,唇角淡淡一勾。 江乐君瞥了眼桌上那一片金碧辉煌,用胳膊肘导导沈野,好奇问:“你送的什么?” 沈野……沈野他打空手来的。 于是沈野没说话。 突然,耳边传来曾巍巍的一声:“我这也不是什么贵东西,小小心意。” 他抬手,恭敬敬地递来一只装礼物的盒子。 盒子是黑色丝绒的,印着法国某小众品牌的金色烫字。 外行看着低调,内行才知道,这品牌的入门款就得六位数起跳。 “听说曜哥最近在玩投资,我这有套艺术家限量玩偶,法国那边带过来的,不大值钱,就是现在圈子里挺火的。” 他说完,把盒子推了过去,又笑着一撩话题:“不知道曜哥收不收这种二手圈子的东西,不过嘛,总比什么都不送的人要好,显得一点也不重视。” 语气不轻不重,似真似假,一句话把几个暗戳戳的标签全塞了进去。 空气里顿了一下,只要留心观察的人都知道,他在点沈野呢。 沈野笑了声。 他抬起眼,看了曾巍巍一眼。 “我能看看么?” 曾巍巍一怔,看向凌曜。 太子没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曾巍巍无语,不知道沈野在装什么,可考虑到他还要和沈野维持表面关系,太子也同意了,就只能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沈野打开盒子,看了一下。 只是,眉间有点玩味。 “这玩偶,我以前也看过。”沈野语气淡淡。 “确实火,在法国超市边上那种快闪店挺多,学生买着玩用的。” “……呵呵,怎么可能,你说的是山寨吧。”曾巍巍盯着他,眼里带点鄙夷。 他就知道,沈野不懂行。 这可是他精心大厅太子爷的喜好,找出的重量级礼物。 沈野慢悠悠问:“哦,按你意思,你说这是正品?” “……那你是从倒爷手里拿的吧,我记得国内报关记录上限就那一套,几年前就被人买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凌曜:“那时候你飞米兰比较忙,托我帮你买的。你后来卖了?” 凌曜闻言挑了下眉。 “卖了一个。”他勾勾唇,笑得有点促狭,“我记得是一对,其中一个被你嫌颜色太土,就卖了。” 众人一听,全笑了。 有人打趣:“太子这眼光不错啊,几年前就布局上了!” “嚯,原来曾哥是又把曜哥的东西买回来了啊?这可就尴尬了!” 像孙潇桡这种没心没肺的,已经不厚道地开始掩嘴,一个劲地哈哈哈,还作势要拍照,发朋友圈。 曾巍巍焦头烂额拦住孙潇桡拍照的动作,脸上颜色变了好几轮。 他强撑着笑容道:“原来是曜少托你买的啊……我也是无意……” “这玩偶限量三套,定制编号刻在脚底,你打开看看,看看上头名字是写的l.y还是别的?”沈野语气轻轻。 曾巍巍没动,凌曜干脆把打火机搁下,打开后,脚底有一串编号,最后刻着:“l.y”。 “还挺走心。”凌曜垂着眼,看着编号,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我确实已经有一只了。” 他话一出,全场再度爆笑。 “曾哥,曜哥给你个机会,你要不要把他另一只没卖的买了,凑成一对?” “这也太冤了,送回原主手上了?” 曾巍巍脸色终于绷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低声说:“沈哥懂行啊,呵呵,平时也没看见你来这种局啊,是最近手头宽裕了?”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早就脱圈了吗?几年都不是太子座上宾了,还搁这强撑人设? 沈野慢慢站起身,抬手把桌上的酒推开了些。 只是不小心碰了个杯沿,清脆一声,酒洒出半点来。 沈野比他高半个头,和他对视极有压迫感,似笑非笑道:“你这几年没见到我,是因为你没资格见我。” 气氛当场崩住了。 万祁舟尴尬笑了下,心里万分后悔带曾巍巍来。 他刚想打圆场,曾巍巍却先一步开口了。 “沈哥这话倒是狂,怎么,真把自己还当凌家的人呢?” 他知道自己和万祁舟的合作已经定了,急于在圈子里立威,干脆就先拿沈野开刀。 谁让沈野今天故意往枪口上撞呢? 曾巍巍整个人往前一倾,语气彻底变了: “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能进凌云高层会议的沈家少爷?现在谁不知道你爸退出来了?” “呵呵,你们家连在建项目都快黄了吧?沈哥,不是我说你,要是撑不住,别死要面子。咱圈里也不是没人混垮过,认栽就得了,何必来这儿蹭热度?” 这一番话说得全场哗然,连那些不太清楚沈家现状的少爷们都交换了个眼神。 他点的全是沈野,肖展颜很想开口替沈野说几句公道话,可是又顾及到自己是凌曜亲表哥、家里还是凌云集团股东的身份,还是不好贸然标明站队。 沈野站起身,朝曾巍巍走近一步,语调压得极低,“你也配说我?” 曾巍巍眼神闪了一下,咬着牙冷笑:“怎么,我就配说了,你不服?” 沈野低笑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挺能说,”他道,“但你说这些之前,得先回去问问你爸,今年二季度你们巍诚集团那笔高新区的回款,是不是压根就没到账。” 曾巍巍脸色微变,下意识瞪大了眼:“你……” “别装了,我知道得还不止这些。”沈野语气慢条斯理,像在随口聊天,“你那位江北分公司的姨舅,之前空转了七千万资产,账查出来了吗?” “还有你——曾巍巍。”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一沉:“三年前你陪客户去澳门,输了四千六百万,拿了你爹的保函去抵债,你以为没人知道?” 沈野上辈子,曾巍巍抢了他家合作之后就早已调查过。 这人漏洞百出,路子野胆子大没错,可一旦查起来,那想把他送进局里,简直轻轻松松。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噤了声,非常震惊地看着曾巍巍。 沈野眯着眼看他,警告道:“你来踩我前,得先站稳了。” “这圈子小得很,你爸那点关系,也救不了你一辈子。” 曾巍巍脸上的血色唰地全退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这些事外头也不算完全的秘密,多多少少有一点风声。 但也绝对不该被沈野这样一条一条点出来,像翻旧账一样给人当众撕开! 更让他惊恐的是,沈野眼神太冷,像是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还多,只是没打算一次讲完。 “你怎么知道……你,难道你是在调查我?在威胁我?”曾巍巍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