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喉结一滚, 看自家亲爹是真的生气了,换上一副乖乖崽的模样, 喊道:“爸爸。” 凌优智目光沉下去,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许再碰那些极限运动?” 凌曜抿唇,不吭声。 凌优智声音骤然一重:“在a国的时候, 我和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跳伞、攀岩、冲浪、越野摩托……哪一个不是差点把命丢了?去年郑叔接到电话, 哭得当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找你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 空气凝固。 凌曜眼皮低垂, 像是想反驳, 可他说得又是事实,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他的确没忘。 凌曜天生争强好胜,什么危险玩什么, 压根不怕进医院。 反正给他的资源都是最好的。最严重那次,是他在悬崖边做高空速降,绳索差点松脱,整个人挂在半空,命悬一线。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妈几乎是哭着闯进来,抱着他喊,哭得眼睛都肿了。 凌曜是老来得子,两口子都稀罕得很。 凌曜安慰道:“爸,我没事的。” 凌优智盯着他,眼神冷如刀锋:“凌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是拿来赌命的。” 他知道凌曜去赛车场,真的吓了一跳。现在觉也不睡,就想等着,看凌曜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袭柔白的丝绸睡袍,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凌太太缓缓走下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可保养极好,眉眼间仍留着舞台上惊艳四座的风采。身段修长,举手投足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优雅,即便素面朝天,也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老公,又吵什么呢?” 她声音一出来,迅速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凌曜回头,眼神立刻软了一点:“妈妈。” 凌太太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随后才抬眸望向凌优智:“你别总对孩子发那么大火。你看他现在不是安全回来啦?” 凌优智眉头一沉:“那要是乌鸦嘴呢?” “不要乌鸦嘴嘛,老公。”凌太太轻声道,“而且我了解过了,赛车场是正规的,而且赛车总比跳伞、攀岩那种运动好吧?至少外面有铁壳包裹着。” 说着,她看了眼儿子,眼神既责怪又心疼。 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要真有事,我和爸爸可怎么办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优智低低哼了一声,面色虽仍冷峻,但那份怒意已然散去。 凌曜一向对自家爸妈的神情拿捏得当,又笑眯眯地凑过去:“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商量。” 凌优智眉心仍紧,但还是起身,沉声道:“好,去书房。”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书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 沈野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从第二天开始,工作便像洪水般扑面而来。 石家的项目自从上次会面后,推进得出奇顺利。沈野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工作,一环扣一环。 而凌曜那边,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假期。 微信时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早餐摆盘的照片。 赛车场上新来的车子短视频。 还有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 沈野回得不算勤。大多数时候隔着半小时,才淡淡“嗯”一声,或者干脆只有一个“忙”。 可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沈野有点讶异。 记忆里的凌曜向来娇蛮,脾气说炸就炸,哪耐得住冷脸。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竟没闹,反而像个试图找存在感的小孩。 这天傍晚,沈野刚从公司出来,车门还没合上,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那边声音客气,先是寒暄几句,绕了好一圈才切入正题: “沈总,您和凌少关系不错吧?我们最近想约凌少谈个合作,可他行程难联系,所以想着……能否通过您牵个线?” 沈野眉峰轻轻一拧,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急着答。 事实上,这几天已不是第一次。 太子爷提前回国,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人走公司那边的关系,有人干脆直接打到他这来,试探,套近乎,有的递名片,仿佛谁先和凌曜碰上,谁就能先抢到一杯羹。 沈野靠在座椅上,唇线绷直,淡声拒绝:“我也联系不上他。” “啊……这……”对方好像很为难,而且不愿意相信。 话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凌曜经常和自己玩是怎么传开的。 事情在几天后有了头绪。 那天中午,沈野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正准备吃口饭,秘书说孙潇桡想找他。 沈野让会务把他带上来,没一会,孙潇桡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沈哥,你要不要帮个忙?把太子约出来一趟呗。” 沈野眸色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能约?” 孙潇桡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挠了挠头,讪讪笑:“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俩关系好嘛。他不是老约你来着,外头现在谁都在打听他,我想,反正你和他走得近——” 沈野眉头拧起,语气透着压抑的怒意:“孙潇桡。” 靠,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嘴巴。 “别急别急!”孙潇桡连连摆手,“我保证没乱说!而且,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八卦和兴奋:“凌少最近不是老神神秘秘的吗?听说是因为……他爸要让他接手家里的事了。” 沈野指尖轻轻一顿。 孙潇桡继续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我爸告诉我的,从子公司开始干,我爸分管的核心子公司里,有个高层的位置要换下来,就打算直接让太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我提前告诉你了,反正等着看这位太子爷怎么出手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垂下眼,没立刻回应。 上辈子,他清楚记得,凌曜真正准备接班凌云集团,是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彻底玩够了才回国,接班也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狠劲。 可现在,时间明显被提前了。 沈野抬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谢谢,你倒挺上心啊。”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答应把凌曜约出来。 孙潇桡立刻懂了,识趣地没再追问,反而眼珠子一转,扫了一圈桌上的果盘,顺手抄了个橘子,往自己价值不菲的夹克一塞。 孙潇桡:“行吧,橘子我拿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 这人从小就是个惹事精,爱装笔又爱八卦,他前世嫌他聒噪得很。可现在看来,倒也不算那么讨厌。 至少,消息还挺灵的。 “孙潇桡。”沈野叫了他一声。 “啊?”孙潇桡正准备走,抬头一脸无辜。 沈野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醒:“以后说话,收着点。” 孙潇桡满不在乎地抬头:“我懂,我嘴严的。” 沈野:。。。 沈野又盯了他两秒,补了一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有些话,要是乱说,连你爸那边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孙潇桡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总感觉他说得有点严重。 他问:“什么意思啊?” 沈野没解释,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比如凌家的事,比如你在国外花天酒地,比如你可能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孙潇桡一下子get到他的意思。 傻了半秒才讪讪笑:“沈哥,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那事业狂,哪来的——” 沈野没解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懒得多说一句。 孙潇桡心里却有点发毛,回过神来,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对他那个爹可没有百分百信任。 可他不能在沈野面前露怯,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记住了,嘴巴紧点。” 然后他就赶紧溜了。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一片橘红。 沈野合上最后一封邮件,肩背微微一沉,刚想松口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跳出肖展颜的来电。 “沈野。”那头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场馆走动。 “问你个事儿。下周五,我舅舅那边要办晚宴,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