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队。 而这种冷落,比正面嘲讽更让人憋屈。 陆川的脸色,硬生生比刚才又黑了几个度。 *** 场间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钢琴与弦乐交织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有请今晚的东道主,凌云集团现任掌舵人——凌优智先生,为大家致辞!” 这一句话,就像在宴会厅里扔进了一枚热弹。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齐刷刷抬头,聚光灯立刻追向台阶口。 “凌总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几位媒体记者已经端起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录像机的红点闪烁不停,牢牢对准那道走上台的身影。 凌优智西装笔挺,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那是掌握庞大资源、足以左右行业经济的掌舵者才会有的气场。 他毕竟是凌曜的父亲。 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凌曜身上的张扬与危险,在他这里全都收敛成了锋芒与克制。 沈野目光微沉。上辈子他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狠、准、稳,从不给对手留余地。哪怕是凌家亲戚,只要踩了利益红线,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切掉。 沈野端起酒杯,随手转了转杯脚。玻璃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江乐君凑过来,指尖随意推开一盘点心,笑嘻嘻道:“这小点心也太迷你了,一个塞牙缝都不够。不过是我喜欢的树莓味。” 他话里带着点调侃,明显不太在意台上正经的致辞。 沈野淡淡瞥了眼,没接茬,只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带出一丝凉意。 肖展颜笑着把手边的酒杯往江乐君那儿碰了下,压低声音:“你少挑剔了。你家那群小明星天天减肥,可没机会吃这些,不过你要是真饿,等会儿我带你去后厨找点正经的。” 几个人低声一笑,气氛倒显得轻松。 话题转了几句,肖展颜看向台上:“不过说真的,你们仔细瞧,我舅舅,和曜曜是不是真的挺像?” 江乐君眯了眯眼,点头道:“只不过凌叔叔是成熟版,眼神那股劲儿倒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随意一提,沈野心口微微一动。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凌曜,下意识抬眼去找。 人群里,凌曜正站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杯香槟,漫不经心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那姿态松弛慵懒如贵族,仿佛整个场子都进不去他的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凌曜像有所感应似的,偏过头来。 隔着人群的背影和摇晃的灯光,他的目光稳稳钉在沈野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接,仿佛在嘈杂的空气里拉出一条无形的线,精准挑中了他。 沈野没有闪躲。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视。 凌曜唇角轻轻一勾,眼睛弯了弯。笑眯眯的,看起来倒是很乖,像是明明站在万人簇拥的光里,偏偏要将注意力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野指尖扣了扣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要压住胸口那点莫名的心跳。 江乐君察觉到他走神,顺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群宾客背影,不解地挑挑眉:“你在看什么呢?主桌的人?还是那些记者?” “没什么。”沈野收回目光,淡淡答。 桌上菜一道道上来,松露鹅肝,海胆刺身,再到慢煎和牛,鱼子酱冷盘,还有一些年份红酒,沈野也没怎么挑,随便吃了几口和牛,喝了点水,便把刀叉放下。 这种局,菜式再华丽,也不过是个点缀,真正的重头戏始终是社交。 肖展颜走不开,他舅舅的场,作为亲人,他也要帮着料理。沈野等江乐君吃完,擦了擦手指,两人一起去转了转。 江乐君拎着一杯香槟,聊起最近娱乐产业的风口,这个行业风向在近几年已经悄悄变了。 “你知道吗,这阵子平台又在推影视基地投资,动辄一个小项目就砸上千万。” 沈野微微侧目,看着他那头栗色的短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江乐君这次还特意补染了一下发根。 他心里忍不住想,和凌曜一样,江乐君多半也是受了环境的影响。毕竟圈子里大多是直男,喜欢染头发的男生不算多,除了孙潇桡那种天生爱出风头的,剩下的就属凌曜最肆意。 他收回目光,就着刚刚的话题,和江乐君聊了一会。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力道重重撞上来。 沈野肩膀一歪,手里的酒杯没稳住,深红的液体溅出来,泼了他半边衣袖。 “抱歉。”一道声音响起。 他皱眉抬眼,就见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万祁舟。 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看都不像真心的歉意。 他显然是故意的,却装作不经意,低声道:“真不好意思,沈总。这里灯光太暗,没留神。”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野被染脏的地方,又抬起眼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 沈野低头看了眼,半边袖口湿透,酒液顺着布料渗进里衬,黏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种高级宴会,满场都是相机和宾客的目光,要是就这么衣衫狼狈地走动,非得落人口实。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只想快点找个洗手间把痕迹擦干净,好换一件备用的外套。 江乐君本来还想跟着,皱眉道:“走吧,一起去,顺便找服务生看看有没备用衬衫。” 万祁舟却比他快一步,轻轻拦下,笑容得体:“江少还是留在这里陪大家聊吧。沈总衣服这身料子可贵重,不比寻常布料随便擦,弄不好反而更难看。还是我带他去处理比较妥当。” 话说得圆滑周到,仿佛一片好心。在场合这种氛围下,要真硬拦着,反倒显得不识趣。 江乐君微微一顿,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拦的,心想,难道万祁舟找沈野有事?再看沈野袖口湿漉漉的模样,也知道在场继续僵着不合适,于是只得点点头,带着几分无语地退了开。 沈野没说话,神色淡淡,却已然有些不耐烦。 两人一起往离场的方向走去,万祁舟忍不住侧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人鼻尖的小痣在灯光掠过时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底发痒。 令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自从那场生日局后,万祁舟就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回想。 沈野。 有点火辣辣的性感。 他本以为,沈野脱了凌家的壳子,会落魄几分,至少失了往日的傲气。 可偏偏,他不但没垮,反倒被逼出来了浓浓的锋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不怕事,但凡谁惹上他,都会被回击。 偏偏待人接物又体面,好像从来没有过狼狈的时刻。 他看着看着,心底就浮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样一副肩宽腰窄的骨架,要真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滋味? 那张平日冷然的脸,若是被逼急了,会不会也露出失控的神色? 万祁舟指尖摩挲着腕带,心里暗暗生出一股燥热。表面上他依旧斯文温润,可眼神在沈野的身上来回停留,带着一点隐秘的侵略意味。 ----------------------- 作者有话说:凌曜:你在看什么! 第25章 卫生间的灯光比宴会厅要冷白得多, 瓷砖一尘不染,水汽带着消毒水味。 沈野抬手,正要把外套脱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啪”。 门被人关上了。 他眉心轻轻一蹙,转过头,就见万祁舟倚在门边,唇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 眼神却深得不太对劲。 沈野淡声问:“你有事?” 他想了想,又问:“还是说, 要替曾巍巍出头?” 万祁舟唇角微勾:“那个草包。” 他走近,抬手扭开水龙头, 清冽的水声瞬间溅开。 紧接着,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野的手腕, 把人带到水槽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 冰凉的水冲在染湿的布料上, 溅起一阵凉意。 万祁舟垂着眼, 指节修长, 近乎贴着沈野的皮肤,替他冲洗那片被酒染脏的袖口。 表面上像是帮忙, 实则带着刻意的侵占意味。 他很清楚, 沈野不喜欢别人动手, 更不喜欢这种无端的接触。 可偏偏, 他就是想试一试。 想看看, 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哪怕下一秒,沈野真的生气,冷声抽手, 那种拒斥的力道,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