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迈上去,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夏夜带着凉意的风“呼”地一下吹过来,把他身上那点烟酒气卷走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观景台空旷无人。他走到栏杆边,手搭在冰凉的金属上,往下看。 脚底下是整个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 热闹是它们的,他这儿只有风声。 领带扯松了,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事是办完了,路也铺平了,可心里头那个最大的疙瘩,还堵在那儿。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纠葛,岂是简单一句“恩怨两清”就能揭过的? 更何况,这一世的凌曜,用那种近乎笨拙又固执的方式,硬生生在他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缝。 关于凌曜。 关于那些没说开的话。 关于以后。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 只是那么等着。 他知道,有人会来。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沈野没有回头。 凌曜在他身边站定,同样沉默地望向远处的灯火。 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 晚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侧脸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那张漂亮到近乎妖冶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些沉静的轮廓。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沉默了许久。 楼下的欢庆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片天地格外安静。 终于,凌曜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 没有了往日插科打诨的腔调,他道:“沈野。” 沈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看着前方。 凌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野的侧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野终于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示意他在听。 “我承认,”凌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掀开最重要的底牌,“最开始……重生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团乱。我想的是补偿你,远远地看着你好就行,甚至……有点怕再见你,怕你恨我。”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的艰涩,“可是我做不到。” “上辈子,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我那时候被宠坏了,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你就该围着我转,你不愿意陪我出国,没像我想的那样第一时间追着我去哄我,我就不高兴,跟你闹,觉得你根本没那么在乎我。” 凌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甚至幼稚地觉得,你要是真对我好,就该放下一切跟我走,或者至少……求着我别走。我根本没想过,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你也需要成长。后来看到你真的越走越好,越来越独立,我反而更慌了,怕你不再需要我了……结果,我就被人利用了,做了最错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所以这辈子,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也等不及在国外过生日,我必须回来。” 凌曜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沈野,仿佛要看清他眼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太久、几乎让他窒息的问题: “你……还要不要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凌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他看到沈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得让他心慌。 良久,沈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脚下的城市,声音低沉地开口: “凌曜,你真是我最大的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凌曜眼中最后的光亮。 他睫毛猛地一颤,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勉强扯出的那点弧度也僵住了。 果然…… 还是不行吗? 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接受这预料之中的结局时—— 沈野却忽然笑了一声。 又是那带着宠溺,认命和无奈的声音。 “……但我好像,已经习惯这个麻烦了。” 轰的一声,凌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一双深邃如夜海的眸子,里面是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愧疚、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凌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沈野,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沈野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凌曜的后背。 晚风依旧轻柔,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天台上,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跨越了生死、误解与漫长时光的隔阂,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过了许久,凌曜闷闷的声音才从沈野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话算数。” “嗯。”沈野应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道,“别把鼻涕蹭我衬衫上。”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抱得更紧。 他仰头看着沈野,刚才那点泪意还没干透,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带着他特有的、得寸进尺的骄纵,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需要沈野亲口说出来,需要一个确凿的、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嚣张起来的凭证。 沈野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凌曜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又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狡黠。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总要讨个说法的嘴。 这个吻带着珍视,是绵长的温柔。 凌曜先是一愣,随即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伸手环住了沈野的脖子,热烈而笨拙地回应。 晚风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楼下的车水马龙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楼下,宴会厅外的露台。 孙潇桡端着酒杯,眼尖地瞥见楼上观景台相拥的身影,激动地一把拉住旁边的江乐君:“快看!楼上!我就说!今晚肯定得和好!这俩人折腾这么久,总算憋不住了!” 江乐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了看,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重叠的身影足够说明一切。 他嗤笑一声,晃着酒杯:“和好是必然的。啧,我赌一顿米其林三星,就凌曜那小子,现在肯定又哭了,感动的。” 肖展颜正好端着点心盘路过,闻言也凑过来,笑着插话:“我赌两顿,曜曜现在是哭了,但绝对是喜极而泣,感动的。你没看沈野刚才在台上那架势,跟公开表白似的,换谁谁不迷糊?”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举杯碰了一下,为这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修成正果的朋友感到高兴。 天台上,一吻结束。 凌曜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沈野,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撒娇:“你……你这算默认了?”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微湿的眼角,声音低沉:“你说呢?” “那我可当真了!” 凌曜立刻顺杆爬,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哥哥。不准反悔!” “嗯。”沈野应了一声,手臂收拢。 夜风吹过,怀里的温度真实而熨帖,让他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个麻烦,他认了,也……要定了。 数月后,新的格局已然形成。 凌云集团在凌曜的执掌下,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注入了更多创新与活力,真正焕发了新生。 与沈野的公司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战略合作,双方技术、资源完美互补,成为了行业内无可撼动的黄金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