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机调至静音,轻轻搁在一旁。 随即缩进被窝,双臂环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午安,宝贝。” 这一觉,沈既安睡得很深,也很长。 梦也格外漫长。 当他再度睁眼时,室内星光依旧流转。而难得的是,靳行之竟还未醒,眉目舒展,睡颜安宁。 这是沈既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靳行之的脸。 自上次梦到沈家之后,他已经很少做梦了。 但这次梦见的不是沈家。 而是他的父亲。 那个曾被誉为帝都第一才子的男子,风华绝代。 仅凭一眼便俘获了母亲芳心。 他对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唯有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和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这就是他对父亲最直观的记忆。 小时候,父亲最爱抱着他在庭院中数星星。 夏夜蝉鸣,清风徐来,他依偎在父亲怀里,看流星划破长空。 那是他关于父亲,为数不多却弥足珍贵的记忆。 而他是在他六岁的时候因病逝世的,为此母亲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可没过多久,她遇见了一个容貌酷似父亲的商贾之子。 不顾沈家长辈反对,执意以正妻之礼迎其入门。 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眉眼相似,有人身形相近,有声音,五官像的...... 形形色色的男人,轮番登场。 但其实最像父亲的是他这个儿子。 所以每当母亲看到他,总会怔怔出神,一遍遍抚摸他的脸,口中喃喃唤着父亲的名字。 世人皆赞她痴情不渝,可这份执念落在沈既安眼中。 却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恶心与荒诞。 他不明白,他既然那么爱父亲,为什么要将一个又一个男人抬进府里。 打着想念父亲的名义,每天留宿在不同的院子里。 自那之后,他被接到了祖父身边,过着被人操控的生活。 他恨沈家的虚伪规矩。 更恨母亲的自我欺骗。 既然那么想念,当初为什么不一起走? 如果做不到同生共死,那就别再谈什么爱了。 那么……靳行之呢? 沈既安望着头顶依旧流转的星河。 他为了讨他欢心做的这些事,他可以理解为喜欢。 但是在他这儿,若要谈及爱,那还远远不及。 他从来不是一个渴求被爱的人。 但如果注定要接受一份感情。 那他要的,必须是最极致的那种。 同悲共喜,同生共死,灵魂相契,生死不弃。 而靳行之,在这个世界的家世背景,权势地位,都属于顶级。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人,甘愿舍弃一切,甚至性命吗? 想到这里,沈既安无声嗤笑,自嘲地垂下眼睫。 大概是这段时间思绪太过敏感,竟开始做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见沈既安醒着,靳行之唇角立刻扬起,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慵懒:“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既安别过头,轻声道:“叫了,是你睡的太沉。” 靳行之凑近在他脸颊印下一吻,低笑道:“是我不好。” 实在是做了个太美的梦,美得让人舍不得醒来。 说着,他又凑上去,在沈既安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他叹息般呢喃道:“梦里的宝贝儿太迷人了,勾得我只想一直睡下去,永远别醒。” 沈既安几乎瞬间明白他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骂道:“流氓!” 靳行之闻言,发出一阵轻笑,在沈既安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吻了上去。 直到沈既安呼吸还是不畅,靳行之这才松开他。 指尖摸了摸他醉红眼尾,低笑道:“宝贝儿,这才叫流氓。” 沈既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无赖。” 靳行之凑近他,但却没有吻下去,低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啊! 从今天开始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我想对你做什么那可都是合法的。 而且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越骂,我越兴奋吗? 不想做就别这么勾引我了,老公会忍不住的。” 第133章 你就是生气了 对于靳行之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语,沈既安只是冷冷一笑。 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盏亮起的蓝色流苏夜灯上。 他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清冷,“起来,我要起床了。” 靳行之低笑一声,伸手捧过他的脸,低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啄数下。 直到察觉到沈既安眸中渐渐浮起一丝不耐。 他才终于勾唇松手,掀开被角,利落地翻身下床。 将沈既安小心的扶了起来。 替沈既安穿衣服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兴致。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如去庄园的农场逛逛? 听说今天菜园刚熟了一批新鲜的蔬菜,鱼塘也放了新鱼,想去吗?” 沈既安脚尖踩着地毯,看着光晕不断在脚下荡开。 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反正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只要不用自己走路,去哪儿都无所谓。 两人收拾妥当后,刚走出卧室。 门外,靳川早已经恭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立刻双手奉上一个包装精致,缎带华美的红包。 靳行之才想起来,外公的红包他还没给他呢。 由于数额太大,现金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让靳川办理了一张以沈既安名义开户的无限额黑卡。 将那六千万转了进去。 他接过红包,转身递到沈既安手中,“拿着。” 沈既安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层细腻的纸质,微微蹙眉:“这又是什么?你给的结婚红包?” “是结婚红包,”靳行之轻笑,“但不是我送的,是外公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既安抬眸望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外公?” 他记得,靳行之昨天提到过。 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庄园还是人家的。 不过现在已经在靳行之名下了。 是个挥金如土的富翁。 “现在也是你外公了。”靳行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边走边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情。 “他原是京都人,后来随我舅舅迁居龙城,离这儿有些远。 我又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常年不着家,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去看他老人家。”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前些日子一次任务途经龙城,老人家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了。 三天两天的住院,大病倒是没有,就是小病一大堆。” 他侧头看向沈既安,轻笑道:“我还跟他提了你,他说叫我有空带你去龙城玩儿。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过年带你一起去龙城过的,但你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只能推后了。” 沈既安静静听着。 靳行之对这位外公,怀有极深的敬重与牵挂。 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一个人时,说这么多。 他将红包轻轻揣入衣兜,低声说道:“帮我跟他老人家说声谢谢。” 靳行之闻言,唇角蓦然扬起一抹温暖笑意。 “我说过了。他还说,能被我喜欢的人,那一定是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的好孩子。” 性格暂且不说,长的确实是好看的紧。 沈既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外公对你的定义很清晰。” 喜欢长的好看的,说明他知道自己这外孙肤浅。 性格温柔,说明他知道就靳行之这脾气,要是遇见个稍微脾气犟点的,估计一言不合就得对着干。 有些东西吵着吵着就没了。 根本走不到结婚这一天。 而沈既安自认,自己就是那个骨子里倔强至极的人。 只是他懒得去跟别人计较,多数时候选择退让避让,但也并非没有争执的时候。 而他外公大概也没有想到,每次都是靳行之找的茬,而后又低声下气地哄劝求和。 他们的婚姻,并非源于炽热情感的水到渠成。 至少在沈既安心底,从来都不是。 而他之所以同意结婚,是因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靳行之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沈既安搂得更近了些,低头凝视着他。 “我又不是看见谁长得好看都喜欢。” 说着,他俯身靠近,在沈既安耳畔轻语,气息拂过耳廓:“我喜欢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那个。” 沈既安侧目看他,眼神清冷:“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