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之的户口一直是在靳家,调回京都后。 为了以后好给糖糖上户口,他早就把户口给独立了出来。 借着这趟手续,一并将沈既安的户口迁入自己名下。 从此,户主栏就是他的名字,配偶:沈既安。 红本之上,白纸黑字,是法律赋予的郑重承诺。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胸腔里便涌动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战栗的幸福感。 那是责任落地的踏实,是家业初成的笃定。 更是一个男人终于能挺直脊梁,为所爱之人撑起整片晴空的骄傲。 原本他是要第二天亲自去办的,但是当天夜里,却发起了低烧。 靳行之连日来情绪的大起大落,身心极致透支。 但他自己是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体哪儿不舒服。 夜里,他抱着沈既安与糖糖酣然入睡,期间还笑醒了好几回。 好几次都差点将好不容易哄睡的孩子给吓醒。 沈既安只觉得靳行之这伤了脑袋,怕不是真的痴傻了。 这代价就是第二天早上,作息规律的人没能爬起来。 倒是糖糖,天光未明便已苏醒,小嘴一瘪,清亮嘹亮的啼哭声如小喇叭般骤然划破卧室的静谧。 靳行之几乎是本能弹坐而起,一阵剧烈眩晕却猛地攫住他,眼前发黑,几乎再度栽倒。 沈既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抱糖糖,嘴里嘟囔着:“乖糖糖,不哭不哭。” 靳行之强撑着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摸出手机一看。 距离上次喂奶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应该不是饿了。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却依旧沉稳:“应该是尿了,你继续睡,我来换。” 可刚掀开被子,一股虚浮无力感便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额角突突跳痛,仿佛有细针在颅内反复穿刺。 沈既安倏然察觉异样,侧头望去。 只见他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上冷汗涔涔。 他伸手一探,掌心触到一片灼烫,眉头瞬间拧紧:“你发烧了!” 靳行之自己也抬手摸了摸额头,随即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嗯,是有点不舒服……没事,先顾好糖糖。等会儿我找宋承白看看。” 现在他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他得照顾好他家大宝贝和小宝宝。 顶梁柱可不能倒。 靳行之摇摇晃晃的坚持着将糖糖的尿不湿给换好后,冲沈既安安抚似的笑了笑。 俯身在沈既安额前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嗓音沙哑却温柔。 “我先出去了宝贝。你再睡会儿,若糖糖闹得厉害,就让靳野过来抱走。” 说完,只在沈既安额前亲了亲,便出了卧室。 他现在发着烧,不敢碰糖糖,怕过了病气给她。 但其实他这又不是感冒发烧,并不会出现他担心的过了病气。 天光微亮,宋承白便被靳川火急火燎地拎进了门。 他本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推开门却见靳行之独自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眉宇间倦色浓重。 宋承白一怔,随即倏地一笑,“哟,这位新晋奶爸,怎么屈尊降贵,躺在这冷冰冰的客房里了?” 靳行之掀开眼皮看了他宋承白一眼,“少废话,赶紧给我看看。” 宋承白给靳行之测了测体温,低烧。 按常理,术后48小时内偶发低热属正常反应x两天过后就会逐渐恢复正常体温。 但靳行之这都已经是术后第九天。 然而现在出现了发烧的情况,显然是非正常现象。 靳行之见宋承白忽然就沉着脸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大问题,当即就是急了。 “不是,我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刚有家有口。 爱人,软乎乎的小女儿,正要把日子过成诗,怎容得半分闪失? 宋承白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宋承白冷笑一声,毫不留情:“说什么?说你这种把医嘱当耳旁风的病人,活该自作自受?” 原本按道理,靳行之这伤,最少也得在医院休养半个月,但他这才过一周就跑回来了。 他不出问题,谁出问题。 他收起东西,转向靳川:“把你家二爷,立刻送去小白楼检查室。” 听见还要检查,靳行之抿着唇,从床上下来。 宋承白看他径直往门口走,扬声喝问:“又上哪儿去?” 靳行之脚步微顿,侧眸瞥来一眼,嗓音低沉而清晰:“不是要去检查?”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 靳川拿起衣服赶紧追了上去。 宋承白嗤笑一声,“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听话了。” 靳行之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沈既安抱着糖糖斜倚在床头,窗外晨光熹微,温柔地漫过窗棂,洒在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他素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却盈满从未有过的,温软如春水的柔光。 糖糖的小手紧紧攥着他修长的手指,那双与靳行之如出一辙的。 黑白分明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清澈见底,仿佛盛着整个初升的朝阳。 第156章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既安唇角微微勾起,“糖糖,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话落,糖糖居然咧开小嘴笑了起来,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在回应他。 沈既安看着糖糖的笑容,只觉得心都要被这可爱模样给融化了。 他垂眸轻抚她柔嫩的手心,声音低缓而郑重。 “阿爹会倾尽所有,履行好一个父亲的责任,但你绝不可学你爸爸那样。” 顿了顿,他目光温沉,一字一句道:“你要学会何为谦逊,礼让,宽容,友善,忠诚,孝悌。” 想了想,沈既安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廉耻。” 说着,他抬起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糖糖光洁如瓷的脸颊。 “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自强自立,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糖糖闻言,倏地挥舞起藕节般的小手。 咿咿呀呀地应和着,清亮的童音如风铃摇曳,稚拙却充满生机。 沈既安轻笑,“那我们就说好了。” 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 靳野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沈少爷,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靳野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他笑意温和,语带关切:“宋少爷特意叮嘱,您术后元气大损,这几日务必好好调养,补足精气神。” 沈既安扫了一眼餐车上各种各样的营养餐,随即又看了一眼门口,像是随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现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 靳野盛了一碗鸡汤,撇开浮油递给沈既安。 笑着回答道:“二爷在宋少爷那边换药,而且似乎还有些低烧,宋少爷就给开了些退烧的药,现在还在那边挂吊瓶呢,估计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沈既安点头,低头喝汤。 可糖糖却似敏锐感知到关注的转移,小嘴一瘪,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而委屈。 沈既安猝不及防,手中汤勺一颤,几滴滚烫的汤汁溅落在雪白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沈既安连忙将手里的碗递给靳野,俯身去哄哭闹不止的糖糖。 靳野接过碗,迅速道:“我马上让人送一床新被褥上来。” 沈既安低低应了一声,却见怀中才刚被安抚的小家伙,忽又“咯咯咯”笑出声来。 笑声清脆如碎玉落盘,眼弯如月,脸颊鼓鼓,活脱脱一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雀儿。 他一时怔住,无奈又莞尔,眉宇间漾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靳野看着,笑道:“看来小姐很喜欢您呢。” 沈既安唇角微勾,声音里裹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她只是想要人陪她玩儿。” 这小家伙受不得冷落。 随即他叹了一声,心道,完蛋。 这股子说变就变的脾气,跟靳行之还真有点像。 虽然极不愿意承认。 很快,靳川就拿了一床十分舒适的被褥上来。 靳野利落地换下旧被,又取来一张小巧玲珑的折叠式床边桌,将各种温补膳食全放了上去。 看着还在逗弄孩子的沈既安,说道:“少爷,您先安心吃早餐,小姐就先交给我吧。” 沈既安确实是饿的很,看着靳野抱着孩子出去后,便开始用餐。 温润鲜香的汤汁滑入喉间,他眸光微敛,心底默唤:“零号。” “来了,宿主!” 一道清越欢快的声音瞬息浮现,零号的身影在意识空间中跃然而出。 周身萦绕着久违的轻快气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亲爱的宿主大大~请问您有何吩咐?”它语气殷勤,尾音还俏皮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