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颔首,“调查过了,没有问题,但巧合得太过刻意。” 原本先生由着老太爷将人留在身边,也是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但这一个多月来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燕安的身世背景,早就在他接触到老太爷的那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了靳少爷似乎跟燕安的那点渊源。 但这人从江城千里迢迢的专门跑到龙城的医院做护工。 这目的性太明显了。 就是因为明显,所以先生才敢让老太爷将这人留着。 这样的人在明处才是最好的。 不过老太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先生说要解雇燕安,老太爷一句话也没说。 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想要将人留下。 靳行之听完,“啧”了一声。 “老舅还真是......” 随即他站直身体,玄色衬衫袖口随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 他朝福伯略一颔首,“好了,福伯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是,靳少爷。”福伯微微躬身退下。 福伯走后,靳川上前,无声的打开了客房门。 靳行之迈步而入,皮靴踏在厚绒地毯上,无声却自带千钧之势。 屋内,燕安正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 听见动静,他倏然转身。 原本焦灼不安的心跳,竟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奇异地沉静下来, 他望着缓步走进来的靳行之,手指悄然蜷紧。 “靳......靳大哥。” 靳行之面无表情,并未应声,只抬脚勾过身旁一把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 他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脊背微靠椅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沉沉锁住燕安,似要剖开皮相,直抵肺腑。 他冷声问道:“为什么来陆家?” 燕安垂下眼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细弱。 “我……我只是想找个工作,回归正常生活,刚好遇到了老太爷,他对我挺好的,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靳行之冷笑,声线冷硬如冰裂。 燕安一直都知道,记忆里的靳行之是个说一不二,不容欺瞒的人。 且绝对不允许人忤逆他。 即便是他,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燕安缓缓抬起头。 目光迎上靳行之那双幽邃不见底的黑眸,没有闪躲,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 “我来陆家,是为了你。我是来救你的。” 靳行之双眼微微眯起。 燕安继续说道:“你身边那个人,是假的! 他盗用了我的脸,才得以接近你,迷惑你! 他根本不是我,他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害你……” 话音未落,靳行之眼神已彻底冷鸷下去,寒意刺骨。 燕安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本能地踉跄后退两步,脊背几乎撞上冰凉的窗棂。 “我......我知道,空口白牙,你可能不信。” 他急切地向前半步,“但是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靳行之。” 身后靳川冷声呵斥:“二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燕安根本没理他,视线牢牢钉在靳行之脸上,声音嘶哑却滚烫。 “你喜欢的是我啊! 不是那个顶着我脸的赝品! 你当年可以为我挡刀,为我赴死,现在…… 为什么不能听我说一句真话!?” 靳行之静静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薄,极冷的弧度。 “说完了?” 他嗓音低哑,却像淬了霜的刃,刮过耳膜,“说什么我喜欢你,你是妄想症发作,还是失心疯了?” 他从容换腿,姿态依旧慵懒,可浑身那种压迫感也足够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我家宝贝儿……是冒牌货?”他忽然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燕安点头,“对,他用了我的脸,所以你才......” “放你娘的屁!”靳行之猛地抬手,抄起手边那把椅子,朝燕安狠狠的掷了过去。 木椅擦着燕安耳际呼啸而过,“砰”的一声撞上旁边的墙面,霎时间木屑纷飞,四分五裂! 碎木如箭反弹,数片狠狠砸在燕安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那点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猝然撕裂的钝响。 靳行之不信他,他居然为了那个冒牌货对他动手! “他用了你的脸?你们长的一样吗? 他那样好看的人,你顶多算个勉强入眼的仿品。” 靳行之语气轻蔑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若论赝品,我看你才是劣质翻版,连神韵都抄不像。” 靳行之的话,让燕安想到了那个男人说的那句:我们长的一样吗? 一样的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 但从靳行之这儿再听一遍,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的伤口。 燕安眼眶泛红,嗓音沙哑破碎:“靳行之……你真是被他迷了眼?我句句属实,没骗你,真的没有……” 靳行之凝视着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却毫无温度。 “我不止被他迷了眼,还被他迷了心。 可那又怎么样? 老子心甘情愿。” 第189章 害了他不够,如今又要来害我 他认识他家宝贝儿的时候,这人还在犄角旮旯里待着呢。 现在居然还敢倒打一耙,这么说他家宝贝。 “不是这样的,你前世分明爱的是我!最后……你还为救我而死!” 眼见靳行之油盐不进,仿佛被施了蛊惑心神。 燕安心头一紧,情急之下,将自己深信不疑的“前世记忆”脱口而出。 既然开了头,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费尽周折才得以与靳行之独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不能错失分毫。 他有预感,这次不说清楚,不将那个人从靳行之身边赶走,下次他就没有机会了。 “那时也是在莽山,我一个人拖着重伤的你下山,还替你挡了子弹,此后,你便对我……” 看着燕安像是陷入了回忆般的讲述。 神情恍惚而迷醉。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一会儿又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可靳行之始终静坐在那儿。 眉宇冰冷,薄唇紧抿,不言一语。 “后来我听信了方茴的话,误会了你很多,但最后你还是来救我了。 你死后,我才知道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救我的,还将我的一切后路都安排妥当了。” 说到这儿,燕安眼中落下了泪,他抬手擦掉。 “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改写命运,让你平安健康的过完下半辈子的。” 他直直望进靳行之的眼底,眸中盛满近乎破碎的恳切。 “靳行之,你信我一次。 沈既安和方茴一样,表面温良,内里藏毒!迟早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靳行之忽而嗤笑一声,短促、冰冷,像冰锥坠地。 “打断一下,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燕安急切应道。 “他……”靳行之指尖轻叩膝头,声线毫无波澜,“是怎么为你安排后路的?” “你牺牲后,靳野带着你的遗嘱找到我。你把名下全部资产……全都留给了我。” 靳行之点头,又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燕安喉头微动,唇色泛白:“在你离世后的第五十年……心力衰竭……” 靳行之冷笑一声,“七八十岁,寿终正寝? 那这些没花完的财产,后来如何处置的?” 燕安以为他忧心遗产落入靳家之手。 毕竟前世,靳行之为护他,不惜与整个靳氏家族撕破脸皮,断绝往来。 他连忙道:“我尽数留给了阿行,没有留给外人。” “阿行?”靳行之眯起眼,眸光锐利。 “是……是我后代子孙。” 一时间,靳行之只觉得好笑。 燕安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在他心中,这不过是忠实地践行着靳行之临终的遗愿:让他好好活着。 现在前世的事他都告诉靳行之了。 他急不可待地攥紧衣袖,声音发紧。 “所以你必须立刻让沈既安离开!他留在你身边一日,你就多一分危险!” 靳行之抬眸看着燕安,“照你所说……难道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是你吧?” 燕安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痛苦在眉宇间撕裂开来。 “是,是我害了你,但我现在已经在弥补了,我在向你赎罪,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沈既安真的不能留。” 他嘶声低吼,字字泣血,“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盼着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