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涿被这人装傻卖痴的模样气笑了,冷淡的视线终于肯施舍男生一些,直视他的眼。 举起戴着婚戒的左手,一字一顿道:“你看见了吗?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而且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想和一个想和我上床的人做朋友。”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我没有……”想和你上床…… 男生脸色难看,想解释的话在嘴里说不出来。他神情变换几番,想到那份资料上的照片,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让陈涿继续被骗下去了。 男生看向陈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陈涿,你以为你的家庭现在很美满吗?” 被追求不成反而气急的追求者倒打一耙的经验,陈涿有的是,他满不在意垂眸,准备将人从堵门的位置拨开。 既然撕破了脸,男生笑了下,反而顺着陈涿的意,悠悠让开了路,不再一味地卑微讨好多年的男神,而是拿捏起了姿态,打量着那张色若刀锋的脸。 “你也许不知道,陈涿,高中的时候我也住在小街胡同里,就在池阿姨隔壁。” 听到那个过于熟悉的词,陈涿离开的动作一顿。 “那些事,我都看见了。” 男生挑衅般地吐出几个字,语气中饱含着痛快与恶意,然后特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茶水间的监控探头。 陈涿终于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这个让他厌烦的同性追求者,神情晦暗难明。 半晌,才出声:“……地下车库等你。” 而后大步转身离开,背影依然冷峻沉稳,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平静。 那份与以往不同的急促,让痴望着他的男孩,一下得意地笑出了声。 ——心中痛快极了。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了得不到的人沉沦煎熬? 第3章 要挟 地下车库,停在角落的雷克萨斯车内。 陈涿保持着刚上车的动作,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方,神情隐在地库明暗分明的光线里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方小少爷今日提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高中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了。 这些年他沉浸挣扎于营造好一个温馨的‘家’,好丈夫这副面具戴得太久,陈涿都快忘了自己本质有多么不堪。 副驾驶门被打开,方少爷坐上来后,喟叹一声:“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真的坐在你的副驾上!” 方少爷笑得狡黠,看向驾驶座上看也不看他的男人,又吐出一句,“还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其实我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想看着你以为找到了归宿,却被人耍得团团转罢了。”后面具体的话,男生没有说,他相信待会儿会让陈涿亲眼看到,这样才更有冲击力。 车内气氛不知不觉微妙起来。 陈涿眼底一片沉郁冷然,下颌绷出骨骼感。 雷克萨斯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这原本是一个很难偏僻绕远的边角位置,此刻却成了方便车内两人对峙拉扯的保护伞。 感受到对方有些微妙复杂的眼神,被一个男人这么奇怪地盯着,陈涿心头就涌上一阵难受不适。 他强忍着和这人待在一处空间里的不适,平视前方地库墙上闪着绿光的出口指示牌,也不想和人继续绕弯子,开口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方元装傻。 陈涿顿了下,转过头看向方元,眼底幽深晦暗。 “装傻?” 方元就这么笑眯眯地任他打量,也不说话。 沉默片刻,陈涿将行车记录仪重新打开,同时将心底那些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压下。 陈涿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太对劲,方元也知道。 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并不全是面上表现出来的光风霁月,冷淡清隽。 但就是那种藏在心底发酵的阴暗面才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更带感了。 “……”陈涿另一只手伸向往车门一侧置物箱里,却没有摸到预想中的烟盒。这才想起来结婚后,尤其是在有了糕糕之后,他很少会出现需要烟来镇定疏解的情绪了,车内自然没有备烟。 “说吧。” “在车上说是不是有些太随便了啊?”方元苦恼,不过很快转笑,“车上也好,我还挺喜欢在车上的。” 陈涿全当没听懂,眼睫低垂,遮住眸中冷色。 “你知道吗?我们高中是同一所,不过我是高二才转来的……”当年突然转学方元本来还有些不情愿,直到那次在食堂看见了陈涿。 “……我才觉得这就是天意。”方元沉浸在自己的浪漫世界里。 “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帅,多醒目,整个食堂那么多人路过都会看你一眼,我也是。当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男生,我想先和你做朋友,可不管我课间在你面前走过去多少次,你下次还是认不出我,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开始悄悄收集你用过的东西,每次跑操都跟在你身后……” 陈涿:“……” 可能是槽点太多,陈涿听后倒是没有愤怒恶心,就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方元这些话,他乍一听简直要气笑,只觉不可思议,而后就是难以理解的茫然。 这些阴暗又恋爱脑的发言,对他这个本质冷漠又功利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说完了堪比小作文的单恋心路历程,方元终于拐到了陈涿在意的问题上。 “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看见。” 陈涿搭在方向盘上的冷白长指一顿,在心里快速思索起当年到底还有哪里出了纰漏破绽,有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证据。 “我家就住在池阿姨旁边,那天我偶遇到你从胡同街口那家出来,然后发现你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说到这里,方元情绪不免就有些难过郁郁,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下午。 那天周末,方元确实是出门倒垃圾,然后偶然看见了陈涿竟然从隔壁那户四合院里出来。 他当时站的角度很偏,一辆牧马人刚好将他整个人挡住,他却能通过车窗清晰看到陈涿。 就在他兀自激动的时候,就看见陈涿笑着对门内的人说回去吧,不用送出门。 那抹笑,怎么形容呢? 和平时在学校完全不同,方元当时怔住了,后来才想到形容,是那种笑得花枝招展、勾人的感觉。 只说当时,方元就这么呆愣地看着陈涿在身后大门关上后,笑意也随之收敛起来。 然后拐进巷子里,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开始猛擦手,一根一根地擦,细致又粗鲁。 他就那样低垂着头,脸上神情看不分明,但躲在暗处的方元追着陈涿那么久,自然能感受到他心情其实很不好。 于是,直到最后陈涿离开巷子,方元也没敢站出来和男神认识一下。 “后来你高三一整年都不在学校,我才知道原来你申请了国外交换项目,当然不在学校。”方元自嘲。 “你那个时候应该早就已经通过竞赛保送了,所以我就以为,你那次去……胡同那里,是为了利用那一年的空档,丰富履历,然后申请国外大学。” 那条胡同里有些人家确实很不一般,比如离婚后,只有一个儿子在上初中的池阿姨,以她每年控股企业的分红,资助一个学生留学交换的钱就是洒洒水的事。而交换和留学,恰好对当时只是普通家庭的陈涿有些困难。 “那最后你为什么没去留学?”方元想了很多年,还是没想通。 方元从开始说起那条胡同开始,驾驶座上的男人就沉默着。 他脸上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在放空大脑,什么都没在想。 方元最后的问题,他沉默半晌,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只道: “……说你的条件。” 这就是要谈给他封口的条件了。方元刚才说起旧事的惆怅嫉妒瞬间清空了,嘴角当即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当然是离婚啦!” 如果离婚后能和他在一起就更好了,可惜陈涿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方元有些遗憾,但他没有忘记这次见面最重要的任务。 ——救陈涿于骗局水火之中! 确定小少爷真的没在开玩笑后,陈涿默然,随即嗤笑道:“我记得我说过我结婚很多年了吧,我的家庭目前很和谐。”他没有在离婚二字上着笔墨,而是在说家。 “而且,”陈涿看了眼方元,冷声道:“我对男人不行,就算离婚,也不会找同性。” 方元没有听出陈涿话里的机关,这么多年追逐练就的大心脏让他只难过了一瞬,就重新打起精神。 “换一个。” 陈涿已经摸清了这位方少爷的底线,不再担忧他将此事捅出去,毕竟这位方少爷的心思简单太好猜不过,手段也这么直白简单。 况且,他确信自己当时很谨慎,绝没有留下什么影像把柄,这一点,在听完方元的话之后更加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