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

第3章(1 / 1)

同在一条船上,陈靖昂不由得为委托人的境遇感到悲愤。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在这儿天天众星捧月,几百号人围着你转,你老婆为了省点钱住在大排档烤串,手都要被烫掉一层皮了。

啊呀呀!我必要你褚啸臣大出血,我陈靖昂誓与天公试比高了!

既然远昌见不到,陈靖昂另辟蹊径,想看看褚总平常爱去什么地方潇洒。

他直接去找了跟远昌打过交道的学长学姐。

海市法律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远昌,他们往上几届可以说都熟识——正好是褚啸臣上任那几年。

依靠着海市这个亚联盟最大的港口城市,远昌凭借重型机械制造业富甲一方,是海市举足轻重的老牌家族。

但四年前,某区居民突然出现大规模中毒,源头竟是远昌的工厂长期偷排重金属超标的废水,污染了水源。

这一消息迅速在媒体上引爆,远昌立刻被推入舆论漩涡,常年合作的客户订单骤减,新兴企业开始蚕食市场,而褚父也气急攻心,缠绵病榻。

在这样的情况下,年仅21岁的褚啸臣临危受命,接过掌舵权。

面对“拆分远昌”与“固守旧业”的激烈争论,褚啸臣力排众议,果断砍掉高污染产线,将有限的资金押注在智能制造业上。

随即,他牵手京岚林家,拿下联盟政府重点扶持的“光伏组件”项目,为濒临崩溃的远昌解了燃眉之急。

短短几个月内,褚啸臣就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局势,不仅避免了资金链的断裂,也让外界见识到这位新任掌门人力挽狂澜的魄力。

这些年,关于褚啸臣的消息全都是他如何低价收购港口,又扩张了几条国际航线,当选工会主席等等,一向攀比爆料的狗仔面对这位太子爷的私生活,态度竟出奇的一致:缄默不言。

朋友聚会上,陈靖昂一杯接一杯地给他们灌酒,得到的结论也都是,没听说。

“在他身边估计要折寿,我去开过一次会,中间有个小错误,他扫了底下一眼,我操,”师兄打了个冷颤,啜了一小杯酒暖暖,才壮了胆子继续,“跟看死人一样,能抗住的都不是正常人。”

“他平时不去应酬的,什么水平的酒会也敢让他去,疯了吧……”

“他那样的,谁敢近身啊,听说他睡觉都穿防弹衣,连游泳都带枪!”

“有一年陈家往他身边送了个女人,第二天审计署的人就上门了,陈家的账本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哎呦,可给我们律所忙坏了。”

陈靖昂抓耳挠腮,褚啸臣喜欢女的?

真的假的……这有点差太远了吧。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聚一回,别说这个了,”另一人连忙制止他,小心地往上看了一眼,“远昌又拿了所有摄像头提标的活儿,你们说话做事都小心点!”

花了几瓶好酒,陈靖昂也没查出更多,结合他近日来搜集的情报,褚啸臣看起来洁身自好生人勿近,半点风言风语都没有。

这对于急于找到他的陈靖昂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结果。

于是陈靖昂去找了何小家一回,问他要不要自己去联系一下?虽然说你对他已经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也夫妻一场,打个电话让他高抬贵手签个字,或者给律师一个见面机会,这也不算过分吧。

但一向温和的何小家断然拒绝。

不知道怎么回事,何小家就是避之如蛇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多联系褚啸臣。

还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慢慢来,就是我现在没啥钱,你也不用特别上心,真麻烦陈律了哈。

然后吭哧吭哧、汗流浃背地继续烤串。

他真有点拿不准委托人和褚总之间的关系了。

那个疑惑在陈靖昂心头日复一日,挥之不去:

为什么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会和褚啸臣有着一段婚姻?

又为什么他说,褚啸臣很讨厌他,他们不常见面?

如果真那么厌恶,何小家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褚啸臣跟他生活三年?

陈靖昂真是越想越想不通,总觉得这中间何小家还隐瞒了什么事没说。但这又不是什么罪案,要委托人配合坦白,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重整旗鼓,势必要完成这份委托。

就这样,陈靖昂又坚持蹲守了一个礼拜。

在朋友的通风报信下,他终于在会议的间隙堵到了褚啸臣。

第3章 我养大的狗

在锦瑞酒店会议室……的卫生间。

在这比他单身公寓还豪华的卫生间里潜伏许久,终于堵到对手,陈靖昂忘乎所以,随之堵门。

听到动静,褚啸臣只是微微侧身,眼神平白。

今天谈北城的一块地皮归属,他时间宝贵。

面对突然的威胁,男人没有惊讶,也没有同他有更多弯绕,褚啸臣只是斯条慢理地洗手,擦净,把纸团随手一丢。

“陈律师,我家酒店层数不高,不小心失足,只需要7秒。”

霎那间,陈靖昂身后起风。

褚啸臣竟然记得他一个无名小卒,他还沉浸在惊讶中,一个利落的剪刀腿已经盘他而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靖昂已经痛呼着滚腾在地,几道人影马上扑来,把他狠狠掼上墙壁。

肘击他额头的力道狠辣,像用核桃钳夹不听话的脑子,陈靖昂恍然间以为自己在演匪帮,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没有人权,终于伏法。

褚啸臣优雅地整理着身上褶皱,“如果你想加入远昌的法务团队,应该在我推迟会面时据理力争,拿出读法学院时诡辩的功底,而不该太多动歪心思。”

身体任人掌控,舌头也压住一口气,叫人想干呕,窗框就在他眼前,陈靖昂几乎闻到了风里腥咸的死海藻味道。

陈靖昂心里涌起这位商界皇帝的街巷秘闻,他万分后悔自己的冒失,跟何小家聊久了,还真把褚啸臣当成了只会放狠话的纨绔二代。

“等等!褚总,等等!”

慌乱中,陈靖昂口不择言地大喊,“我的委托人,委托人是……”

名字到嘴边又慌忙止住,何小家跟褚啸臣的关系到底怎样他还不知道,何小家已经离家出走三个月,从没有人找过他,他的丈夫对他并不关心。

他提了,事情会不会更糟?

陈靖昂艰难吞了口水,慌忙用眼神求饶,文件,文件。

褚啸臣抬了一下眼皮。

马上有人为他呈上文件翻开,手下都低头,要盯穿地面。

大人物们的耐心有限,连签字都要提前把页码翻好,一气呵成签下十几份。陈靖昂按照何小家的指示,把离婚协议书夹在特别干净的黑色文件夹里,左右各一页,一目了然。

他只扫了一眼,大概还来不及看清标题。

对方抬起头,反而从上到下打量了陈靖昂一遍,然后在陈靖昂的恳求中一扬手,而后径直离开。

陈靖昂还不清楚状况,就又被壮汉强硬支起,往风口又是一推!

草率!这是没得谈了!

早知如此就不要这么贪心,什么公义什么真理什惩强扶弱!听从老师的劝告,做个平平淡淡的小律师有什么不好!

两股战战间,陈靖昂恐高地闭上眼,悔不当初。

就在以为要把他扔下去的时候,他又忽然得救。

有人将他拉回,带上顶楼。

坐在价格不菲的软皮沙发里,陈靖昂还心有余悸,幸亏房门大敞四开,不然他简直要怀疑,是褚啸臣觉得他这样死影响锦瑞的住客,要换个方式对他下手。

坐在明亮宽敞的红木书桌旁,威胁与商谈同时发生,此刻褚啸臣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掂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在读。

现在是新世纪了,从前那套黑帮做派早就作古,真正遇到麻烦事,律师自然会为老板冲锋陷阵。

除却将江湖义气换成账户余额,倒比杀手马仔还要鞠躬尽瘁。

褚啸臣有海市最好的法务团,这谁都知道,但此刻却只有陈靖昂这么一个无名律师在场。

或许这件事太微不足道,不值得请出陈靖昂老师的老师。

陈靖昂小心地打量四周简约的装潢,最后打量男人挽到小臂的黑色衬衫和深灰色配套的马甲。

肌肉纹理紧实分明,黑皮表带,手指骨节宽大,右手手背有一道疤,贯穿到掌心,转着一个指尖陀螺。

即便陈靖昂对于这类型的男人不感兴趣,但看着褚总这副高不可攀的禁欲样子,忽然就能理解,那些痴男怨女为什么会把褚啸臣评为海市必吃top男第一名。

曾经尘域有个侍应生,据说有褚啸臣三分冷峻,不少人为了看他一眼大打出手,给娱乐小报带来不少热度。

这个世界任人都只愿臣服于最强,相比之下,虽然他不是见人下菜碟的人,但无论怎么看,这位商业帝王确实也无法跟何小家那种不起眼的男人共度一生。

褚啸臣的手指空空,没有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