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灯光下,何小家穿着棉质的睡衣睡裤,毛茸茸的,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留下一个个毛茸茸的脚印。 褚啸臣想了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最近,他在处理一家面包店。 哥说,他们经常买贝果的那家店经营不善要关门了,以后都没有这么好吃的搭配。褚啸臣虽然觉得这个贝果肯定不如何小家亲手做的好吃,但也不想他太太每天总是失败。 褚啸臣接手了,因为他也有条件。 他要求更新店里的限定菜单,把他太太喜欢的抹茶开心果司康和青提茉莉贝果,都变成每日固定产品。 做完这一切,褚啸臣等待何小家拿新的失败品给他吃,如果他不困的话,他们可以一起打一会儿游戏,褚啸臣最近买了新出的《守望之心》,操作简单,画幅精美,还有双人冒险模式。 褚啸臣静静地等待。 但那天,何小家做了一天的贝果都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再坐到这里看电视。 第二天早上,褚啸臣没有吃到早饭。手下人告诉他,太太天不亮就出门,现在在坐大巴车。 后来他才知道,何小家回家了。 新婚夫妻应该一起回去,但他的太太没有叫醒他。 褚啸臣想,或许何小家早就察觉到他的欺骗,才会对他表现出潜意识的疏远,甚至根本不愿意带他去见自己的父母。 如果公开这份合同,所有人都会知道,松盛是通过离婚切割,从何小家那里转到褚啸臣名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有过一段婚姻。 ——如果有一天哥想起一切,会恨我的。 “……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儿没听懂。” 何小家的脾气还属于偶尔小冒的阶段,来得快去的更快,听褚啸臣这么跟他解释,心情平复了,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算什么理由,这人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 “总之,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何小家绷着小脸把合同给他推过去,“我的事情办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小家这次来海市不光为了褚啸臣,爸妈旅游归来,家里有人看田了,他顺路来看看以前的老朋友。 现在送到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何小家没跟他多废话,登时就起身离开了。 北城还没建好,赵姨在附近租了个门板房开麻辣烫店,跟何小家寒暄的时候还不停说,“你真是个小福星,带来这么多客人……” 看着门口一桌桌坐着吃饭还不断警惕四周的保镖,何小家啧了啧,多少年没见这阵仗了。 他从褚家来医院的路上被沈昭的人拦过,也知道那些坏人打的什么小九九。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便没拒绝白捡的住处,最后给小芸塞了一个升学红包,驾轻就熟地就跟阿亮回了天曜华府。 让他惊讶的是,这栋房子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走时他帮褚啸臣熨好的大衣挂在门厅,茶几上的杂志,依旧是去年六月的那一期。 何小家深呼一口气。 他已经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别想太多,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何小家简单清洗了一下,直接换了睡衣上床,褚啸臣的大床真舒服,简直贴合着他的身体包裹。 帮他清理了这么多次,从前他都没这么自在地呆过,现在离开了倒是能心安理得地占据。 何小家瘫成大字,倒头就睡。 赵姨那边生意很忙,他去帮了几天,没再去看褚啸臣。 这人倒是开始给他发消息,还发的挺勤,一直问他,中午吃什么?可以给我带一些吗?我会给赵姨付钱。 何小家让跑腿给他跑了几趟送了。 他大概觉得很好吃,每天都下单。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何小家该回家了,跟阿亮定的时间还早,他准备先去附近吃点早餐。 结果,刚刚走进那条抄近路的小巷,就看到两人面色不善地堵在巷口。 察觉不对,何小家立即转身欲跑,后面却也已经站了两人。 何小家面对这种战力可以说两秒就投,阿亮他们也不知怎么没有及时出现,为首的大汉一把反扣他双臂,把他往车上压。 何小家心道不好,勉力挣扎,千钧一发之刻,却只见那些人身后窜出一道五彩斑斓的花花影子,三两下蹬墙而上,几个膝踢,把人全放倒,然后也不恋战,转身拉住他的手腕疾跑—— 一阵天旋地转,何小家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就被甩上一辆跑车。 又是砰地一声门响,对方已经宛如一个大孔雀,逼到他眼前。 绸缎一样的青蓝黄色衬衫,让何小家想给他直接送动物园。 “谢……谢谢你,韩少爷。” “哎,别介!您甭客气!您等我先把那帮黑社会处理了!” 何小家点头,努力平喘着气。 手机一震,阿亮说,他们被黄文楷的人偷袭了,现在走不开,韩先生已经到了吧? 韩大声回应:“到了到了,褚啸臣可买了加急准时宝!” 孔雀哥一脚油门,俩人扬长而去。 这是,这是往哪儿开呢,好像不是他去车站的路啊…… 他刚想说话,韩默川立刻啪地一开扇子,捏着嗓子道,“哎!我可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何小家:“哦哦那就好,那放我下去吧……” 这人手腕一压,趁着红灯把墨镜移下鼻梁上,指着他的鼻尖。 “您!我今儿专程来找您的!鄙人请您!帮我一个小~忙儿!” 何小家不知道韩默川又闹什么幺蛾子呢,一口京岚味,韩默川上学时候就这样,一直上蹿下跳特别爱玩,每天八百种抽象花样。 “……你说。” “我的大主顾!您的好朋友!宋途宋老师,这几天得要个人陪床,您要是得空儿,就麻烦您给他去解解闷儿!” 宋途住在中心医院的眼科。 其实前几天何小家本想来看他,但宋途一直不在海市,他的情况时好时坏,韩默川经常要带他到外省看眼睛。 不像褚啸臣住单独病房,他住在隔壁楼的双人间,另外一张床上是个先天失明的小女孩,开口就是一嘴的京片子,咿咿呀呀地唱戏,唱玉堂春。 何小家终于知道,韩默川那个语气是在学谁了。 跟女孩的父母打过招呼,他往里走到宋途的床位,宋途正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桌子上放了一摞书本,都是心理学相关的,有两三本盲文,剩下的都是普通版。他原本听着什么,听到何小家来,已经摘下耳机。 “小家?” 何小家拿出最热情饱满的声线:“是我,总也没来看看你。” 他坐下来,从刚刚花孔雀交给他的包里,拿出保温汤壶和早饭。 早饭午饭是两个小碗,都盛好了,何小家把筷子递给宋途,告诉他自己吃过了。 何小家帮他拉开窗帘,听从孔雀的嘱咐,让他晒一晒太阳。 宋途吃了一口蛋羹,问,“褚啸臣还没有出院吗?” “啊,对。”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早觉得你要来问了,我才特意赶回来,”宋途不顾何小家的反对三两口吃完,从旁边竖着的一摞文件里,摸索上面各种形状的标签。 “他给你正常版了吗?我老师最近休假,邮件发给他比较慢,我可以直接讲给你听。” 何小家错愕的看着他。 “什么?” “褚啸臣的诊断报告单。” 第56章 干嘛总是祸害人 宋途清了清嗓子,摸着那份都是盲文的纸就要开始,没想到,何小家突然让他等一下。 “嗯?” 看着正准备滔滔不绝起势的宋途,何小家挠了挠头。 “我一定要听吗?你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途的眼睛眨了眨,顿了几秒,才把手放回膝盖上。 “你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但首先我需要确定——” 宋途勾了一下手指,何小家凑过去把手腕压到他手指底下,两人默默计时一分钟。 心跳76下,完全合理的范围。 “是吧,我真的没有说谎。” 宋途露出赞许的表情,点头说,“看来最近你过得很不错,恭喜你,小家。” 收获难度等级s 的奖品,“宋途的夸奖”,何小家立刻挺起骄傲的胸膛。 “宋老师,我真的成熟不少!” 在宋途眼里,曾经的何小家简直是哈巴狗里的重度患者,甚至有一段时间,宋途还因为他的拎不清跟他断联过。 也不是说对褚啸臣舔的每天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小家就像一滩有自主意识的烂泥。 在宋途这种学霸看来,人应该有些“理想”,至少是阶段性的目标追求,把所有心思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非常不稳定,对人对己都不负责任。 既然你来到了联盟校,就拿出点干劲,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多想想,人生那么长,为什么非要无时无刻坐在褚啸臣身边呢?为什么不会棒球还要跟着褚啸臣选棒球社呢?为什么连褚啸臣去拒绝别人的表白也要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