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向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回了半天神,才想起自己还在医院。 捞起手机扫了眼,上午九点,打电话的是恒青集团总部的王秘书。 喂? 木哥。对面压低声音,你怎么还不来公司,昨天晚上工地出事了,一大早就上了新闻。 哦。 哦什么呀。王秘书着急,你快来公司啊,董事长发了好大的火,黄总都进去好久没出来了。 元向木伸了个懒腰,怕什么,能宰了他怎么着?我来了也没用。 我滴个祖宗啊!现在就你有用!王秘书似乎火烧眉毛,语气那叫一个着急,你再不来,董事长的火要烧到秘书部了! 元向木翻了个白眼,很想回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被他摁住了,行吧。 等红灯的间隙,元向木拿手机刷了刷当地新闻,恒青集团公关部手脚够快,一点渣都没留下。 王秘书屁股长针眼了一样坐不住地到处踱步,一会儿看一下手机,哎呀一声,又抻长脖子往走廊看,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终于在电梯口看见期盼已久的身影。 哎呦喂!王秘书一拍大腿窜出来把他拉进办公室,您可真对得起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句话。他往元向木手里塞了一杯刚泡好的顶尖竹叶青,火急火燎道:您快进去劝劝吧,里面指不定什么样了。 元向木心中冷笑,平时整个秘书部的人看着对他恭维,私下里说得有多难听他都不知道撞见多少次,一有事就秘书长长秘书长短。 接过茶杯,元向木穿过办公区,经过休息室,再往里走,才出现一张足有两米五高的黑桃木大门。 他驻足片刻,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来。隔着木门,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元向木抬手推开门,迎面一股烟味。 黄成浩哆哆嗦嗦跪在地毯上,左脸高高肿起,鼻血糊了一脸,原本裁剪得当的高档西服领口凌乱不已,胸口和大腿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挺惨。 边上站着的杨高鹏双手抱臂,一脸戾气,但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藏着的笑,幸灾乐祸。 显然,人是他打的。 元向木面无表情把视线移到办公桌后,端着茶往那张大得夸张的办公桌走,勤爷,喝口茶吧,刚泡好的。 他一动,黄成浩立刻像见着肉骨头的狗,猛扑过来抓住他裤腿,木哥,木哥,那天咱俩一起去的黑玫瑰,我没打王世对吧? 元向木低头,视线落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黄总,茶撒了。 哦...哦。黄成浩满脸惶恐,赶紧松开手跪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茶杯搁在办公桌上,元向木看向靠在老板椅上的人那人并没什么反应,手里夹烟,隔着薄雾的脸朦胧不清,除了一开始那句进来,几乎没怎么动过。 周围重新恢复死寂,只有跪着的黄浩成在抖。 烟头被摁进烟灰缸,用力捻一捻,火星刺啦一声窜出最后一缕白烟,垂死挣扎的样子。 茶杯被端起,右手大拇指上帝王绿的玉扳指格外晃眼,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戴着黑色指套的小拇指,元向木几乎没见他拿下来过。 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断指,听说是早期赌博被砍的。 坐吧。这人终于开口,可能是烟抽多了的缘故,嗓音比以往粗狂一些。 元向木微微抬了下嘴角,谢谢勤爷。随即他抬了抬眼,扫向右手边的沙发。 徐冰翘着二郎腿坐得十分随意,正侧目打量他,眼神有点耐人寻味。 徐总好。元向木点头,坐在靠门口的沙发上。 这位勤爷,原名李万勤,恒青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他的事迹颇为传奇,早前是个不声不响的大学生,后来突然退学下海经商,零零年从房地产干起,站在时代的风口迅速起飞,短短十年便打造出一个在九巷市无人能撼动的商业帝国,到现在,他的触角已经蔓延至商界的方方面面,不再拘泥于地产了。 当然,天衢堂和黑玫瑰也是他名下产业,专门用来招待九巷市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在这片土地,李万勤俨然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关系网笼罩整个城市。 而他现在就像所有已经功成的人一样,开始在乎名誉了,显然打伤村民这件事让他很头疼。 小木。李万勤转头看过来,黄总说你们一块去的黑玫瑰? 对,那天黄总心情不好,我们晚上去玩了两把,没想到刚好碰见王世,就起了一点冲突。 黄浩成脸色大变,李董!我真没.... 李万勤扫了他一眼,黄浩成立刻住了嘴,几乎惊恐地看着元向木。 心情不好?李万勤问。 对。元向木说,听黄总说当天拍卖会上王世恶意抬价,导致交易惊金额超出我们的预算。 李万勤重新抽出一根烟,杨高鹏立刻拿出打火机低头弯腰毕恭毕敬给人点上。 王世说你出千?李万勤又问。 黄浩成已经汗如雨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拎出来的。 我、我.... 动手了吗? 黄成浩说不出话,李万勤将目光转向元向木。 打了,蔡老板出来制止的,他可以作证,但是我们出去的时候王世并没有骨折,是我送黄总上车的,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李万勤点点头,表情一点点阴冷。 杨高鹏原本来回踱着脚,听见这话突然停下脚步,弯腰看黄成浩,昨天晚上工地上的事,我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是王德树的人干的,怎么那么巧?啊?他儿子腿刚被人打折,他就派人在你工地上挑事?不是你干的是谁?!前期投入这么多,工期被拖延六七天,这些损失你赔啊? 真不是我!黄成浩突然吼起来来,双眼瞪得圆滚,我没干就是没干!到底是谁要害我?他跪趴着往前挪,哆嗦着看李万勤,李总,您要信我啊,这么多年,我什么为人您是知道的,我怎么敢.... 黄浩成语无伦次,豆大的汗珠滴进眼睛里都没感觉,何况那晚他确实扬言要打断王世的腿,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看李万勤如何做决断了。 办公室一时静地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等着李万勤发话。 烟雾摇曳着从指尖爬上半空,李万勤不紧不慢吞吐,眯着眼思索什么。 王德树这几年势力起来了,没压住他是我的失误。李万勤摁灭烟头,从办工作后慢悠悠踱出来,最近几个大项目里,他没少挑衅我们,给点教训是应该的,至于工地的事,我们也绝不吃闷亏。 他扫了眼战战兢兢的黄成浩,这件事到此为止,黄总继续负责城中村的项目,不过....李万勤停顿了下,黄成浩惊弓之鸟般挪着屁股面朝李万勤,妥妥一副太监样,我不希望这种事出现第二次。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其他三人皆是震惊。 元向木眨了下眼,目光落在手工编制的真丝地毯上。 这个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经过这件事,黄成浩必然对李万勤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狗就是这样,不管主人之前怎么羞辱打骂,事后稍微施舍点肉就能摇尾示好忠心耿耿。 这个人要是不沾赌,警惕心极高,有他在,后续计划进展会十分困难。 原本以为可以借这件事拉拢黄成浩,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空调滴滴响了两声,元向木一抬头,正正对上徐冰的视线。 又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父亲?黄成浩做事这么不考虑后果,给我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今天早上要不是您给上面打了招呼,那些新闻估计早都满天飞了,您怎么还把项目给他?杨高鹏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他原本指望这件事把黄成浩换下去,没想到李万勤嘴一张就这么算了。 要说莽撞,杨高鹏才是典型的有勇无谋,不过早期他跟着李万勤风雨同济过,早前社会黑势力猖獗,经常舞刀弄枪,杨高鹏因此立功无数,不过社会趋于稳定之后,谁还整天打打杀杀,他那点伎俩就不够看了。 现在他被李万勤认作干儿子,给了个恒奇总裁的职位,其他人或许不清楚,离得近的人都知道李万勤根本看不上他,什么事都让黄成浩亲自去做。 杨高鹏不能不怕,这个总裁之位,搞不好哪天就换人了,再说他还有另一个更强劲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