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着没救了,要成为一笔烂账,不想十二年前一个香市老板带着项目和资金,简直像救世主一般降临九巷市,为此,当地银行又放出一笔大的贷款,希望能把这夕阳产业给盘活,到今天为止,这笔烂账竟然堆了将近10亿。 箭空一宣布破产,银行第一时间向法院提出申请,查封公司和它旗下所有港口,将在下个月进行拍卖。 天衢堂顶层,元向木软瘫在床上喘气,脖颈密密裹着一层汗,连翻了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搁平时多少还能用床单裹一下身体。 当然,他一直嫌弃这张白床单,像裹尸布。 李万勤今天疯了一样折腾他,也不知道是被那段录音刺激到了还是前天那则公告让他太激动的缘故。 他看眼吞云吐雾的男人,缓了会儿,抬起修长光裸的腿,脚尖勾在李万勤小腿上磨蹭。 怎么了?勤爷玩得不尽兴吗?他哑着声音问。 李万勤隔着烟雾斜睨着他,随即指尖沿着元向木小腿白皙光滑的皮肤慢慢移动,箭空港口拍卖的公告看了吗? 早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元向木喘了口气,被汗浸湿的黑发黏在脖子上,让他有点不舒服,怎么,勤爷有兴趣? 正说着门开了,徐冰拿着药箱进来在床边坐下,给他处理那些不要命但折磨人的伤口。 李万勤哼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笼在烟雾后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向木,半晌才问: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出手? 元向木摇头,我不太懂。 没事,大胆说。 元向木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个人不支持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他的视线沿着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臂伸展,落在微红的指尖,公司的财务状况我不清楚,但前段时间的源同和彩阳项目压进去近近80亿,到现在都没回笼,这么做风险太大。 大腿上沾着药水移动的卫生棉突然微不可查地停了下,转瞬间又恢复正常。 李万勤半眯起眼睛,视线刮在元向木脸上,如果资金充足呢? 元向木看上去有点犹豫,....那应该可以考虑,近几年进出口量成几何倍增大,经济也在快速拉升,箭空集团基础建设很完善,它拥有三个商业港,四个渔港,还有他们自己的货轮,如果能拿下,铸造一个商业帝国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们买来转手卖给物流仓储公司,也能大赚一笔。 周围变得安静,元向木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间化作粘稠的液体,流动得异常缓慢。 似乎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秒而已,李万勤哈哈大笑起来,元向木不动声色得垂下眼睫,也跟着笑了笑。 但他知道,李万勤能走到今天,不可能脑袋一热就扔一百多个亿出去。 不过,李万勤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贪。 他曾偷偷查过关于箭空集团暴雷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李万勤干的,四年前就以入资控股和箭空谈判过,可惜人家不傻,没给他机会,李万勤又不想掏太多钱,就只能操起旧业,玩阴的。 他那看起来宽和的眼睛里不停翻腾着算计,过了阵扭头问徐冰,你怎么看? 徐冰换了团新卫生棉,沾上碘伏轻轻沾着伤口,元秘说得有道理,但咱确实有风险,这事还得看股东们的想法。 马上零点了,元向木从来不在天衢堂留宿,当然不是他不愿意,他没资格不愿意,只不过是李万勤造孽太多,晚上睡觉不敢有人在旁边呆着。 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元向木看到一个让他火冒三丈又心惊胆战的人。 元牧时正站在大堂门口往这边望,见他下来神色摹地一松,快速朝这边走来。 元向木神色骤然变沉,冷冷盯着跑过来的男孩。 哥..... 砰! 元牧时被一脚踹翻在地,可惜元向木现在浑身疼,没力气,否则这一脚少说也得飞两米再停下。 元向木面色两步上前拽住元牧时的衣领咬牙低喝:谁让你来这儿的?! 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担心.... 啪! 元向木甩手一巴掌,接着抬手身后的格外气派的大门一指,粗着声音喝道:我说没说过不许你来这儿? 谁啊? 身后传来一个道拖着语调儿的声音。 元向木脊椎处瞬间窜上一阵恶寒,原本就没血色的脸变得愈发惨白,他转过身,李万勤正不急不缓地踱出门。 元向木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元牧时,我弟,来接我回家的。 哦?弟弟啊。李外勤似乎笑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打他干什么?他舔了下嘴角,偏头,视线穿过元向木落在坐在地上的元牧时身上。 李万勤在一步步靠近,元向木周身气息开始凝固。 就在李万勤即将越过他时,头顶突然传来沉重又巨大的闷响。 砰 砰砰砰! 天上接连炸开烟花,普天盖地,亮了又灭。 李万勤顿了下,正要重新抬脚,徐冰突然出声,李董,时间不早了,陈局还在等我们。 李万勤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下,转身时微微眯起眼角扫过元牧时。 徐冰眼角从元向木僵硬的脸上掠过,随即跟着李万勤上车了。 马上十二点,电视停在中央一套,春晚主持人正在准备倒数,元向木站在客厅,神色冰冷。 哥。 元向木狠狠一巴掌摔在元牧时脸上,别叫我哥。 元牧时被他扇地偏开头,停顿几秒,缓缓转过来,伸手把元向木上衣拉链拉开,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肚子饿吧?我去给你盛饭。 元向木扑上去用力攥住元牧时领口,语气凶狠恨不能生生撕了他,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元牧时从进门开始一直没什么表情,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眼白满是狰狞的红血丝。 他一张嘴,还未出声泪珠先滚了下来,这么晚你都不回来,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撩起你的衣服...看一眼。 他终于哭出声,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铺了满脸,如果、如果我能杀了他,哥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些..... 元向木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静了几秒,松开他的衣领退了两步,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哥... 收回去!元向木陡然拔高声音,眼睛瞪得圆滚。 元牧时呆了几秒,他从未见过他哥如此暴怒过,他觉得恐惧,心脏又无端战粟,突然在某个瞬间,这个他爱了半生的人,嘴里经常让他去死的人, 但似乎并不是真的恨不得他死。 元牧时用力吸了口气,伸手拥住元向木,好,都听哥的。 电视还在吵闹,窗外突然炸响,震得地板似乎都在抖动。 元牧时贴着元向木耳边温柔道:哥,新年快乐。 他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元向木没吃多少,浑身难受吃不下去,洗完澡出来体温就不对劲了,整个人滚烫不已。 元牧时给他换了睡衣,拿被子把人包住,拥在怀里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大年初一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元向木烧退了点,被元牧时硬叫起来吃了点药,又给他炖了一锅鱼汤,刚收拾完没一会儿朱春打来电话变着花样骂了远牧时至少七八句不孝,硬把人骂了回去。 人一走,元向木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拿手机琢磨。 拜年的人很多,真心的却没几个,挑着回了几个。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弓雁亭,想发条消息,又想起前几天自己在卫生间撩下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36章 谁当卿卿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元向木刚穿好衣服,他打算先去花店取花,再去静云公墓和方澈唠唠嗑。 你怎么来了? 给你打电话不接,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谢直一进门眼睛就黏在元向木身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我没事。元向木蔫蔫打了个哈欠,快回家去,别让叔叔阿姨担心,没事别来这儿。他弯腰换鞋,顺手拿起玄关上的钥匙,李万勤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前段时间派人来我家搜查,要是让他注意到你,以后的事就难办了。 怀疑你?谢直嗓门拔高一个度,瞪大眼睛看他。 别喊,脑壳疼。元向木晃晃脑袋,恹恹道:暂时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 谢直呆在原地,呼吸有些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