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被水膜包裹,他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但弓雁亭的低沉的嗓音还是如尖刺一般穿透耳膜,一个个扎在随时有可能歇业的心脏上。 他被这个声音锁了半生,无数个日夜,翻滚挣扎,最终只是一次次攀上高峰、无意义的释放。 元向木愣愣低头看着手心被打散的液体,脸色恢复几近冷漠的木然。 关上淋浴,拿起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穿在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潮红的脸。 他得出去了。 打开房门,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随即,他看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李万勤抬起头,嘴角缓缓扯出笑。 与此同时,背对他坐着的三个人循着李万勤的视线转头。 就像电视里的慢动作,元向木清楚地看到弓雁亭在望过来的一瞬间,表情从冷淡到愣怔,再到凝滞。 或许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的表情诡异地定格在脸上。 有一瞬间,吸进肺力的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木木被下ya了,来这一fa纯粹是为了一会儿好办事 今天双更~ 第94章 手刃 元向木把和弓雁亭对视的目光挪开的时候,他感到了被活生生抽筋剥髓的感觉,而在几分钟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发病导致的幻听。 转过头,李万勤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仿佛厉鬼的怜悯。 小木,过来。 元向木眼珠机械地转了下,他其实根本没听清李万勤说什么,耳边一阵阵的嗡鸣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外界信息,像是已经被设定好程序,他抬脚走过去,被拉着手坐在沙发上。 这是来调查的警官。李万勤介绍,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弓雁亭弓警督。 会客厅变得安静,隔着茶几,他感到割在身上的视线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甚至已经闻到了血腥味,浑身每根神经都在痉挛着剧痛,他想起只存在历史上的凌迟,他想,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感觉吧。 元向木抬起头,嘴动了动,过了一秒才出声,您好。 弓雁亭脸上仍然维持着方才的神色,只是眼睛已经充血了。 李外勤视线在两人之前来回扫动,认识? 高中同学,只认识了一个月,所以不太记得了。元向木再次开口,声音平淡。 这么巧?李万勤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既然在谈事,那我先回避,结束了您再喊我。 刚站起一半,手突然被抓住,李万勤抬起另一只手摁在他肩膀上将他压回沙发,不急。 直到现在,弓雁亭脸上凝固的神色才开始崩裂。 下一秒,元向木浑身猛地一僵他的腰间抚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极具暗示意味的捏蹭了两下,动作亲昵,几位警官要问话,听说是周自成死了,你也听听怎么回事。 砰! 碎裂声骤然炸开,元向木剧烈一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仿佛浸了血的眼睛。 仿佛平地一声雷,本就知情的王玄荣跟另外一个专案组的人吓一跳,扭头一看,只见紫砂杯碎片深深刺进弓雁亭手掌,鲜血顺着肌肉暴起的小臂一滴滴滑落,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死死瞪着元向木,元.... 弓警官。元向木突然出声,漠然道:您手受伤了。 弓雁亭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下,视线落在元向木腰间搭着的手上,一寸一寸,僵硬地打量着元向木身上的丝绸睡衣,刮过他肩头散落着的半干的头发,和因药物绯红,却神色冷漠的脸。 随即,视线机械地在两人之间扫动。 李万勤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甚至颇为关心地开口,弓警官没事吧?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话音刚落,弓雁亭蹭地站起身。 弓队! 弓雁亭脸色格外渗人,双眼始终死死钉着元向木,王玄荣吓一跳猛地起身一把将他拉住,你先冷静,我们回头再.... 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弓雁亭力气太过恐怖,他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好几步,眼睁睁看着人大步往对面沙发走, 你要干..... 元向木刚一出声,就被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揪起领口,力道太蛮狠,他直接被拎着领口提了起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弓雁亭声音压地极低,带着几不可查地颤音。 元向木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说话!弓雁亭暴吼出声。 元向木掀起眼皮,关你什么事? 弓雁亭五官狠狠扭曲了下,被他攥在手里本就薄的衣服发出刺啦的撕裂声,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放手。 衣领早已被撕碎,元向木神色愈发冰冷,弓雁亭,你以为你是谁? 弓雁亭神色蓦地凝固,几秒后,一寸寸扭曲、崩裂。 血淌到了胸口,沿着肌理往下流,被浸染过皮肤仿佛千刀万剐般,痛地肌肉不住痉挛。 元向木抬手攥住弓雁亭的手腕,一点点不容抗拒地将那只手从他的衣领上剥离,你是什么东西,跑到这儿撒野? 弓雁亭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王玄荣似乎被刚才那一幕镇住了,这才如梦初醒,扭头朝另外一个完全不明状况的专案组的人吼,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人拉住啊! 那人才反应过来,跟王玄荣扑上去一左一右拉住弓雁亭。 弓队! 弓雁亭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变得青白可怖,他赤红着眼睛瞪元向木,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王玄荣心惊肉跳,怕他又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只能拼命把人拉住,压着声音低吼,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受伤了,得先去医院!说完扭头冲李万勤道:抱歉李董,今天先到这儿,后面再约时间。 血珠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门口。 世界静了很久,弓雁亭离开的一刹那,元向木脱力跌坐在沙发上。 李万勤并没立刻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怎么?你和弓警官.... 以前有点过节。 哦...李万勤视线仿佛蛇吐信子般在元向木脸上扫动,他将沾在元向木锁骨的血用指尖抹匀,没人了,我们开始? 元向木失焦的瞳孔逐渐凝聚,他看着李万勤近在咫尺的脸,嘴角轻轻扬了扬,好啊。 对了。李万勤温声提醒,最好不要老想着干点什么,不然,马路上任何一辆车都有可能失控冲向刚刚出去的那位弓警官。 那司机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元向木平静开口,不过他是上面那位的儿子,我想勤爷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以您的手段,他根本没法在刑侦支队队长这个位置待这么多年,他要是没了,上边怕是不惜把整个九巷市翻过来,都要找到谋害他儿子的凶手。 李万勤眼角蓦地闪过阴森,你.... 话没说完,腹部蓦地一凉。 他缓缓低头,一把水果刀正抵在腹部。 别喊。元向木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出声,我敢保证这把刀一定会插进你肚子里。 李万勤的脸剧烈扭曲了下,但好歹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不过几秒就镇定下来,刀哪来的? 这你别管。刀尖刺近皮肉,血渗了出来,还记得十年前那两人死得有多惨吗? 李万勤瞳孔一点点缩紧。 我没直接捅死他们。元向木说,我喜欢那些阴沟里的东西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弄死。 杀了我,你以为你能出得了这道门? 李万勤。元向木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觉得我今天来还打算活着的? 他缓缓勾起嘴角,像往常在这间房的每一次,只是现在森森獠牙终于挣破了这幅诡丽至极的面具。 我,只不过是只鬼。 哒、哒、哒..... 脚下的血越聚越多。 不是要玩吗?我们今晚好好玩。 李万勤那双永远藏着谋算和诡计的眼睛瑟缩着抖动起来。 你想要什么? 落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元向木沾血的嘴角缓缓放平。 要你狗命。 砰! 李万勤被一脚揣翻在地,他的那张因为痛楚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自动合拢的隐藏门后。 上等隔音材料将凄厉的惨叫圈在一方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