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里通讯台滴滴作响,各自坚守岗位的警员精准又迅捷地处理着手下的一切,没人发现这一角剑拔弩张的对峙。 震惊、失望、猜疑,重重纷乱又沉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动。 良久,在何春龙越发强硬的逼视里,弓雁亭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脸上某种十分激烈、即将挣破束缚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随即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几秒后,何春龙撤开视线,紧紧绷着的肩背一松,你说不是,我老何就信你。 公安应急指挥车跟着车队在绕城高速上飞驰,一根根路灯飞速逼近又瞬间被抛出很远。 弓雁亭没立刻出声,沉默让两人之前气氛变得微妙。 也许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坚固的a href=https://.海棠书屋.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战友的感情已然变了。 何春龙叹了口气,道: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要是真的怀疑你,现在你就不可能跟着行动组出来。 我明白,何局。 这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但隐约透出的冷淡还是让何春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一门心思扑在元向木身上,为了他这半年我看着都觉得累,他计划着逃跑前想过你吗?他跟你在一块到底是真的想跟你好,还是只为了获取警方的消息,你想过没有?! 他不会。 何春龙咬着牙压低声音:已经铁证如山了,你还要这么固执?别忘了他是个有案底的! 铁证如山?弓雁亭眼神犀利得盯着何春龙,十几年前夏局的案子也铁证如山,结果呢? 何春龙愕然,你别忘了你是警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如此独断的观点不可取! 弓雁亭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抬脚重新走到操作台。 显示器上二十分钟的监控画面他来回拉了不知多少遍,却只有第一遍是完整看完的,后面一到出车祸那段就跳过。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画面并不十分清晰,都能清楚到那个人虽然还站在那,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用双手重重搓了把脸,许久才抬起头,强行让自己浑浊的脑袋清醒一点。 画面里那个浑身沐血的人手指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石头,面朝摄像头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是元向木之前说已经送给元牧时的石头,此时上满沾满了血。 这是整段视屏唯一一幕元向木正对摄像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却被他反复拖动进度条看了无数遍。 不久后元向木边随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前一后钻进出租车,消失在监控里。 弓雁亭拧起眉,每次到这段他都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那种手脚被束缚的不协调感。 是什么? 弓雁亭重新拖动鼠标,瞪着眼睛一遍又一遍过细节。 很快,他视线微微一偏,落在鸭舌帽始终揣在裤兜里的右手,连开车门都不抽出来,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下意识反应。 弓雁亭瞳孔一缩,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脸部凑近屏幕,紧紧盯着其中一个鸭舌帽的被手腕撑开一个角的口袋,随即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是枪托! 弓雁亭心脏剧烈搏动,又确认了一遍,不对.... 什么?旁边的何春龙听见他低声嘀咕了句,扭头问。 弓雁亭重重闭了下眼,不是潜逃,他被挟持了。 何春龙骤然色变,猛地扑到屏幕前,如果真是挟制,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我说过,他不是那样的人。弓雁亭嗓音平缓无力, 何局!一个负责通讯的警员突然出声喊:王副队打来电话,说黑色桥车找到了! 两人神色一震,何春龙大步走过去劈手躲过话筒,在哪? 在市外十公里的一个河道里发现的,车子已经被捞出来了,里面没人。 什么?!两人立刻对视一眼,人呢? 目前还在搜查,河道附近是个村子,四面环山,搜索工作不是很顺利。 查出沉河原因了吗? 刹车制动功能正常,而且车子捞上来的时候车门是开着的,暂时推断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人为。 弓雁亭心头掠过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 从一开始,警方就被这辆神出鬼没的黑色桥车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李曼被绑架那晚,整个刑侦队都被李万勤玩的团团转,现在几乎是在复刻当时的局面。 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一闪而过,抓不住也看不见,这种怪异感从视频里元向木开始接电话就变得十分明显。 弓雁亭闭起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元向木拿着电话时,微仰着的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几秒后,他蓦地扑倒电脑屏幕前不断往前拉进度条,反复回放元向木仰着脸的那段。 把这段放大,清晰度调到最高。 技术员立马按他的要求,凭借过硬的专业技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画面。 画面里元向木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双原本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蹦碎的希望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气,空洞木然地和电脑前的弓雁亭对视。 四小时前。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元向木拿着电话转身,三米外一辆黑色皮卡脱离车道,直直朝他冲过来。 在这不万分之一秒里,他的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和驾驶座的司机的三白眼撞在半空。 随即,他看到司机笑了下。 嘭 车头撞击人体的闷响伴随着惊呼,一俱躯体仿佛没有重量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元向木失控翻滚着跌下缓坡,脑袋不断撞到凸起的石头上,剧烈的耳鸣让他好一阵只能听到金属刮擦般尖利的锐响。 浑身剧痛,但他没时间缓一缓,立刻撑起上半身朝四周望,很快,他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 元牧时像一块破口袋躺在坡底,安安静静的。 他完全呆滞了,愣愣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挣扎着动了动,他想站起来,但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没迈出一步又跌回地面,下一刻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往元牧时身边爬。 他想把他抱起来,可刚一动,元牧时不知道哪里倏地就冒出一股血,小蛇一样灵活地从他身上钻出来,又渗进沙里。 元向木所有的神色凝在脸上,眼珠子机械地转了下,落在元牧时身下血水积成的小水洼上。 他不敢动了,哆嗦着手摸出手机,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地在抖,120三个简单数字怎么都按不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着那些张合的嘴,半天才听懂他们似乎在说已经叫了救护车。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元牧时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等了一下午,人偏在这个人时候出现了。 小时。 低低趴在元牧时身边,元向木捧住被血染红的脸,用袖子仔细擦黏在元牧时脸上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完,最后整个袖子染红了,元牧时仍然是个血人。 小时。 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声了。 元牧时却在这时候清醒了过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元向木脸上, 唇瓣十分细微地动了动。 哥....有....受伤吗.... 元向木使劲摇头,嘴巴急切地张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元牧时艰难扯动嘴角,那双拼命撑着的眼睛亮起一点点光,马上又暗了下去。 哥哥.....生、生日....快乐..... 元向木诡异地呆了下,耳边突然响起二十天前元牧时的声音 哥,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的命,你给吗? 给。 ...... 短短的对话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那些带着嘲弄和恶意的字眼被撕扯扭曲成阴森森的怪笑,它们伏在暗处,等着看他为一时顽劣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哥,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元牧时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呕出一口血。 元向木下意识伸手,指尖刚碰到元牧时被血浸透的衣服,突然想起什么手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哥哥...元牧时眼角突然淌下一滴泪,眼里满是低到尘埃的祈求。 元向木瞪得圆滚的眼珠子上爬满血丝,就那样死死盯着他。 几秒后,他把元牧时抱起来。 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