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不傻,看二婶的样子,似是拿了房契又想把钱拿回去。 他挣扎着想要跑,奈何人太小,又瘦又矮,因为饥饿别说反抗了,就算挣扎都费劲。 “你放开我,骗子,我要让警卫抓你。”小虎愤怒地拳打脚踢,想要挣脱开,奈何他的挣扎在胖女人面前,像是挠痒痒,根本无法造成实时性的伤害。 挣扎间,他一直护在怀里的包子全都掉在地上被踩烂。 二婶拎着小虎,疾言厉色:“说,钱藏哪了?不拿出来,我现在就让人掐死你姐姐。” 小虎着急地哭了,“你不准动我姐姐,你不准欺负我姐姐。”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儿,把钱拿出来!”二婶态度强势。 小虎咬牙不再说话,被女人扇了两个巴掌,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婶子,我知道钱在哪。”就在这时候,一个和小虎同岁的男孩走了出来。 他同样瘦骨嶙峋,皮肤蜡黄,一双眼睛漆黑明亮。 二婶恶狠狠地向他看去。 小男孩立即开口:“刚才我看到小虎往河边去了,他肯定把钱藏在了河边。” 二婶变脸比翻书还快,她笑着对小男孩道:“你若是能帮我找到钱,我给你两块大洋。” 听到两块大洋,小男孩顿时兴奋得瞪大眼,之后迅速转身:“你跟我来!” 小虎愤怒挣扎大声吼叫,“狗子,你太过过分了。咱们是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叫狗子的男孩心虚地垂下头,任由小虎咒骂。 他把二婶带到河边的一处芦苇丛中,指着不远处的河沿:“我刚才看到他在那停留了好久。” 二婶脸上露出喜色,因为她看到河沿有一块芦苇被踩过。 她扒开芦苇,摸到一块石头。 翻开石头,果然看到一个粗布包裹,里面装的就是小虎从她那拿走的钱。 小虎见二婶找到了他藏的钱,上前想要拼命,被二婶一个挥手推倒在地。 “小崽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二婶快速清点包里的钱,发现少了两块大洋。 她抱着包裹,走到小虎面前,掐住他的脸,“剩下的钱呢?” 小虎立即捂住身上的布包。 二婶伸手抢过来,抖开布包,一整块大洋和一些零散的钱币掉在地上。 她一边捡,一边邪恶地笑,“本来给十个大洋打发你们,奈何你们非要狮子大开口。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一分钱都不给你们留。” 她在小虎面前,捡走了所有的钱。 小虎黑漆漆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二婶,眼里尽是恨意。 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他此时没有力气,他甚至想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这时候狗子走上前,笑着讨好,“二婶,我的钱你什么时候给?” 二婶从零碎钱中,抽出两分递给狗子,“给你买糖吃,别碍我事。” 狗子呆滞地捧着两分钱,不可置信道:“你说过给我两块大洋!” 二婶冷笑一声,“我说你就信,两分钱要不要,不要给我还回来。” 狗子被女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跑。 小虎用尽力气扑上前,抱住二婶的腿,“你把钱还给我,这些是我的钱。” 二婶愤怒地转身,用脚狠狠地踩踏小虎的后背,直打到小虎口吐鲜血才呸了一口,转身满意地离开。 锦朝朝还想再看后续,画面再次一转。 她被拉到另一个地方。 两个穿着破烂,矮小干巴的男人,把病恹恹的小迎丢在了郊外的树林中。 这次清宁没有跟来。 锦朝朝站在山坡上,看着在绝望中一点点流逝生命的小迎,心口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动荡时代,底层社会的人连活下去都艰难。 这姐弟两又摊上这么一个长辈,人心不古,利益让人丧尽良心。 小迎还剩一口气,她仰头望着天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手臂重重地垂落。 她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小狗,不停地喘气,仿佛在为自己遭遇的不公哀鸣。 渐渐的喘息声越来越小,少女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永远地沉睡过去。 锦朝朝揉了揉眉心,不忍别过视线。 另一边清宁一直跟着小虎。 小虎的伤太重了,他感觉好困,很想睡觉,但想到还在病榻上的姐姐,又咬牙往家赶。 他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走在大街上,第一次感觉回家的路遥远得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路过的妇人见他可怜,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小孩,你饿了吧,这个包子给你!” 小虎用力地用沾满灰尘的袖子擦脸,伸出脏兮兮的双手接过包子,拼命地弯腰感谢,“谢谢夫人,您是好人,谢谢夫人,您是好人……” 第239章 他甚至都没看清,给他包子的好人具体容貌。 或许是得到食物,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捧着包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跑到熟悉的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闭,门前上了锁。 他趴在门口喊姐姐,怎么喊叫都没人应答。 这时候路边乞讨的老人开口了,“小孩,刚才我看到有人抱着一个姑娘往后山去了。” 后山? 小虎把包子塞进怀里,忙不迭地向后山跑去。 清宁一直跟着他。 紧接着画面再次一转。 锦朝朝看着突然出现的清宁,以及跌跌撞撞奔跑而来的小虎。 小男孩目眦欲裂,跑到小迎的尸体边,从怀里掏出包子,一边喂给她一边哭着开口,“姐,有吃的了。你吃点儿病就能好,病好了,咱们再把房子抢回来。” 不管他怎么喂,‘睡着的’小迎再也没有回应。 小虎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抱着小迎小声啜泣,再到大声哭泣。 清宁早已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她们还是小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待他?” “这个二婶太畜生了,我要给小虎报仇。” 锦朝朝抬手按住清宁的肩膀,“就算你给他报仇了,也改变不了结局。别忘了,咱们进入他意识海的目的。” 清宁双眼通红,知道锦朝朝说得很对。 可他心里就是很难受,胸口像是堵满了沙子。 小迎和小虎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待他们。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是他们的命数。你师父没教过你吗,命数天定,时代环境的不同,也造就了不一样的劫难。我们都是普通人,改变不了大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用自己的方式来照顾这个世界。” 清宁看向锦朝朝。 她淡定得过分,甚至不悲不喜,像是没有感情般冷漠。 他不理解:“朝朝姐,你变了很多?” 锦朝朝弯了弯唇,“是啊,谁还能像少年时那般单纯。不过是生死见得多了,人性没有最恶,只有更恶。你看到的这些才到哪,总有一天,你会像你师父一样,成为得道高僧。这世间的好与坏都在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清宁挺直脊背,看着锦朝朝有瞬间的恍然。 他好像有些许顿悟,但又说不清楚。 可怜的小虎小迎,助纣为虐的狗子,罪大恶极的二婶,给小虎包子的妇人,淡定又很稳的锦朝朝。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众生相! 芸芸众生,不就是这样。 有可怜人,有好人,有恶人,也有为了生存助纣为孽的愚人,还有像他和锦朝朝这样的旁观者。 在任何时代,这样的人都在身边。 不过是时代不同,这些人做的事情不同罢了。 这时候画面再转动。 小虎拿着斧头劈开了一扇木门,他推开门冲向屋内,想用斧头劈砍二婶。 奈何女人身材肥胖,力气巨大,在打斗的时候小虎的斧子掉在地上。 女人捡起斧子,反手砍向小虎的脑袋。 小虎脑壳被削掉半边,鲜血顺着头顶如喷泉般往下流。 二婶也傻眼了,反应过来丢掉斧头吓得瘫坐在地上。 小虎拼着最后一口气,朝二婶的方向挪动了一步,“姐姐只要吃一口包子……就会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画面消失。 锦朝朝和清宁回到现实中。 阵法中小虎还呆滞地站着,瘦小的人儿破碎得让人心疼。 清宁抬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转过身久久不言。 锦朝朝走上前,双手捏诀,收掉了符纸。 之前还呆滞的小虎,眼神逐渐有了聚焦。 他呆滞地望着锦朝朝,迷茫地偏头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锦朝朝在他面前蹲下,“能把你怀里的包子给姐姐吃吗?” 小虎惊讶地抬起头,本能地伸手护住怀里的包子,“这是留给姐姐的包子,我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