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玄夙归处理军务去了,临走前命人将戚澈然用金链锁在温泉池边的玉柱上。 池水温热,漫过他的脚踝,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晏清歌已经昏了过去,被侍卫拖去了别处。临走前她还在挣扎着喊他的名字,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戚澈然靠在玉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可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阿晏被撕碎的衣衫。 阿晏愤怒却无能为力的眼神。 阿晏最后那句「活下去」。 还有—— 玄夙归压在他身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佔有,有掌控,有施虐的快意…… 可在某个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像是……不悦? 不是对他的不悦。 更像是……对阿晏的。 不对。 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恶魔眼里? 「公子。」 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从假山后传来。 戚澈然猛地抬头,看见水面倒影中多了个黑影。 那人穿着夜行衣,面罩上绣着楚国的暗部徽记——一隻展翅的夜梟。 「楚魂第七队副统领墨霄玥,奉命接应公子。」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是个女子,眉目英气,神情冷肃。 她动作极快,利落地割断金链,将一件斗篷披在戚澈然肩上。 「阿晏……晏姑娘呢?」 戚澈然的嗓子乾涩得厉害。 「晏姑娘已被转移到安全处。」 墨霄玥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日后,楚军将发起反攻。届时——」 她的话突然顿住。 袖中飞刀射向阴影—— 「鐺!」 飞刀被击落,青蘅手握长剑如鬼魅般从廊柱后走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奴婢就知道……会有老鼠溜进来。」 墨霄玥的瞳孔骤缩,迅速将戚澈然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短刀。 「公子先走,我来断后!」 「走不了了。」 青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謔: 「陛下早就猜到会有人来。」 她扬声道: 「来人!」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甲侍卫,将温泉池团团围住。 戚澈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就在墨霄玥与青蘅激战正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如泰山压顶,又如远古巨兽甦醒,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戚澈然的腹部莲印突然剧烈灼烧起来,疼得他几乎跪倒。 他知道—— 她回来了。 玄夙归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她还穿着处理军务时的黑金龙袍,袍角沾着一丝血跡,显然方才不只是在处理公文。 她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冷得像深冬的刀锋。 「朕的雀儿……」 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戚澈然的心尖上: 「学会咬人了?」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颤抖。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 玄夙归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看青蘅,没有看墨霄玥,没有看那些侍卫。 她只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杀意,有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或许—— 只是他的错觉吧。 「朕说过……」 玄夙归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冰凉地抚过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你是朕的。」 「朕允许你恨朕。」 「但朕不允许你逃。」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更不允许你想着别人。」 可就在戚澈然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施以惩罚时—— 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她看见了他颈侧那道新添的伤痕。 那是方才墨霄玥割断金链时,不小心划破的。 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几乎算不上伤。 可玄夙归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那冷意,比方才更甚。 她放开戚澈然,转身走向墨霄玥。 「是你割的链子?」 墨霄玥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问你话。」 玄夙归的声音淡得可怕: 「是你弄伤他的?」 墨霄玥抬起头,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 「楚魂不惧死!」 「不惧死?」 玄夙归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朕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