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只看见黑暗的裂缝中，有无数道金色的闪电迸发。

那些闪电不是从天上劈下。

而是从裂缝中涌出。

像是被囚禁亿万年的光明，终于衝破了牢笼。

「吼——————！」

龙吟。

真正的龙吟。

不是传说中的龙吟，不是戏文里的龙吟，而是一条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龙，发出的吼声。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震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它携带着无尽的威压，携带着上古的恐怖，携带着对这世间万物的睥睨与蔑视。

它在宣告——

朕，来了。

黑暗彻底撕裂。

一隻漆黑的巨爪从裂缝中伸出，重重拍在云层之上！

仅仅是一隻爪子，就已经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爪子上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城门那么大，在雷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落下的时候，云层被拍散，气流被撕裂，整个天穹都为之震颤！

彷彿天崩！

紧接着，第二隻爪子伸出。

然后是龙首。

那颗龙首从黑暗中探出的瞬间——

整个烬城的人，无论秦军楚军，全都跪倒在地！

不是臣服。

是恐惧。

是本能。

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生灵无法抗拒的颤慄！

它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生物。

龙首上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黑得像是凝固的深渊，又像是死亡本身的顏色。

龙角如同两柄刺破苍穹的神剑，高耸入云，在雷霆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龙鬚如瀑，随风飘动，每一根都有百丈之长，末端还残留着未散的雷电。

而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正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战场。

没有情感。

没有怜悯。

只有对万物的漠视。

对螻蚁的审判。

「是……是龙……」

有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已经不成调。

「是真龙啊……」

龙身继续从黑暗中涌出。

那身躯庞大得不可思议——从龙首到龙尾，几乎横贯了整个天穹！

漆黑的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脊背上的龙鰭如同连绵的山峦，起伏蜿蜒，直入云霄。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天地的褻瀆。

当它的双翼彻底展开时——

所有人都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那双翼……

数百丈宽。

遮天蔽日。

不——

已经没有天了。

已经没有日了。

那双翼展开的瞬间，最后一丝光明都被遮蔽。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龙的阴影之下。

当它扇动的时候，捲起的狂风比任何颶风都要猛烈百倍！

城墙上的碎石、旗帜、兵器、甚至人，都被捲上了天空，像落叶一样在狂风中飘零！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在龙的眼中，那些惨叫声比蚂蚁的哀鸣还要微弱。

…………………………

云城。

数百里之外。

戚寒衣跪在城头，浑身颤抖。

她从不知道，原来恐惧可以浓烈到这种地步。

那股威压虽然来自数百里之外，却依然强大到让她无法站立。

她的凤头长枪落在脚边，她却没有力气去捡。

她只能跪着。

看着西边的天空。

看着那片吞噬了太阳的黑暗。

看着那团黑暗中央，缓缓显露的……巨大轮廓。

「那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白。

「那是什么……」

即使隔着数百里，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不是人类。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那是——

龙。

真正的龙。

神话中的龙。

传说中能毁天灭地的……龙！

「将军！将军！」

副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恐的颤抖：

「烬城……烬城的方向……」

戚寒衣没有回答。

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看着那片黑暗中央，那条庞大得超乎想像的黑龙——

张开了它的嘴。

然后——

黑色的火焰，从天际倾泻而下！

即使隔着数百里，她也能看见那道火焰。

那不是红色的火，不是橙色的火。

是黑色的。

纯粹的、浓稠的、彷彿来自地狱深渊的黑色。

那道火焰划破长空，将黑暗的天幕撕出一道灼目的裂痕。

然后，落向烬城。

「不……」

戚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站起来。

她想衝过去。

可她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

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道黑色的死亡之光——

吞噬了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