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鎖顏:龍闕之下

第三十一章紅蓮噬心(1 / 1)

战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

晏清歌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戚澈然,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被风一吹,疼得她直抽冷气。

但她顾不上这些。

身后的廝杀声已经渐渐远去,火光也变得模糊——那是戚霜还在以一敌千,为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然然,再坚持一下……」

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很快就到接应点了……」

然而,战马突然开始躁动不安。

它的步伐变得凌乱,不断发出低沉的嘶鸣,彷彿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晏清歌皱起眉头,她抬头望向前方——

夜色依旧漆黑,道路依旧空旷,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的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香味很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她低头看向戚澈然额前的破邪铜镜——

镜面上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彷彿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它的力量。

不好。

晏清歌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怀中的戚澈然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苍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唔……」

他在昏迷中发出低哑的呻吟,眉头紧皱,彷彿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晏清歌低头一看,心脏骤然收紧——

戚澈然腹部的那朵红莲印记正在疯狂地跳动,猩红色的光芒透过衣衫,在夜色中妖异地闪烁。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彷彿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甜香也越来越浓——

龙涎香。

是龙涎香的味道!

晏清歌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猩红。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朵,散落在道路两旁。

但随着她们的前进,那猩红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匯聚成一片血红色的花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前方的道路彻底封锁。

红莲。

漫山遍野的红莲。

它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花瓣上彷彿沾染着鲜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甜。

「怎么可能……」

晏清歌的声音微微颤抖,这里明明是楚国境内,距离秦境还有上百里,怎么会有玄夙归的红莲?

除非——

她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

「我的雀儿,你以为逃得掉吗?」

一道慵懒而魅惑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晏清歌猛地勒住繮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花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金龙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下,一双冰冷的竖瞳在月光中闪烁着饜足的光芒。

玄夙归。

她就那样站在花海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彷彿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女魔神。

她的出现,让这片血色花海变得更加妖异,所有的红莲都在向她俯首,彷彿在朝拜它们的主人。

「不可能……」

晏清歌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你怎么会在这里……」

玄夙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说过,只要那朵红莲还在他身上——」

「他就永远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她的目光越过晏清歌,落在戚澈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与佔有慾:

「我的雀儿,你看起来好热啊……」

「让朕来帮你降降火吧。」

她轻轻抬起手指,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符文——

「啊!」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左眼中金光大盛,瞳孔竟然变成了竖状,那朵红莲印记也在他腹部疯狂跳动,彷彿要破体而出。

「然然!」

晏清歌惊呼一声,想要抱住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戚澈然从马背上跌落,踉蹌着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然然?」

晏清歌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

「是我,阿晏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属于他的笑容——那笑容冰冷而残忍,与他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

「杀了她。」

玄夙归的声音轻柔而魅惑,彷彿在哄骗一个孩子:

「我的雀儿,杀了她,你就永远属于朕了。」

话音落下,戚澈然的身体骤然弹射而出!

他的动作不再是那个文弱贵公子的优雅,而是带着某种掠食者的狠厉与精准,左手成爪直取晏清歌的咽喉。

晏清歌侧身闪避,却没有抽刀。

她的短刀就掛在腰间,只要拔出来,只要挥出去——

以她的身手,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制住他。

刺穿他的手腕,他就无法再攻击。

削断他的脚筋,他就无法再追来。

可是她做不到。

她寧愿被他打,被他伤,被他杀——

也不愿意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口。

「然然,是我!」

她一边躲避,一边嘶声呼喊:

「阿晏啊!你看看我——」

话未说完,戚澈然已如幽灵般逼近。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她腰间的匕首,猛地抽出——

「噗!」

匕首在她腰侧划出一道血痕。

晏清歌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本可以躲开的。

以她的反应速度,她完全可以在他抽刀的瞬间格挡、反击、夺刀——

但她只是退了一步。

因为躲开意味着要推开他,格挡意味着要伤到他,反击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玄夙归站在花海中央,欣赏着这场残忍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有趣。」

「明明有还手之力,却甘愿被他伤害……」

「晏清歌,朕倒是小看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这样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忍到什么程度。」

她的手指轻轻一挥,戚澈然的动作骤然加快。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兇狠,更加致命——

匕首划破空气,直刺晏清歌的心口。

晏清歌侧身闪避,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还是没有还手。

戚澈然的攻势越来越猛,她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手臂、肩膀、腰侧、大腿……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戚澈然——

盯着他那双被金光笼罩的眼睛,盯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

「然然,我知道你还在那里……」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所以求你……醒过来……」

戚澈然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脣微微颤抖:

「阿……阿晏……」

「快……快跑……我控制不住……」

「求你……跑啊……」

但很快,那丝清明便被金色的竖瞳淹没。

他的身体再次被玄夙归控制,举起匕首,向晏清歌的咽喉刺去。

晏清歌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匕首越来越近,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即将刺入她的喉咙——

「够了。」

玄夙归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聊。

戚澈然的动作骤然停止,匕首悬在晏清歌的喉咙前,只差一寸。

「朕本以为你会反抗的。」

玄夙归缓步走来,黑金龙袍拖曳在血色的花瓣上:

「没想到你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虚空中的红莲花瓣骤然暴涨。

无数藤蔓如同毒蛇般从地下窜出,带着腥臭的气息,向晏清歌缠绕而去。

晏清歌躲闪不及,被藤蔓缠住了脚踝,重重摔倒在地。

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将她的四肢死死缠住,倒刺深深刺入她的肌肤,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然……」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戚澈然。

他的手中依然握着匕首,刀尖正对着她的心口。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滑落——他在用尽全力抵抗玄夙归的控制。

「不……」

他的声音破碎而低沉,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我不能……」

「你敢违抗朕?」

玄夙归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残酷:

「那就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吧!」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如离弦之箭,直射向被藤蔓缠住的晏清歌!

「阿晏——!」

戚澈然惨叫出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就在黑光即将击中晏清歌的剎那——

一声凤鸣,划破长空!

「鐺——!」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挡住了那道黑光。

枪身与黑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衝击波将周围的红莲尽数震碎。

「谁?!」

玄夙归的脸色骤变,她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踉蹌着从夜色中走出。

那身影狼狈至极——

玄铁重甲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刀剑反覆蹂躪过;鎏金凤首肩甲只剩半边,另一半不知遗落在哪片战场;高束的马尾早已散乱,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

她的每一步都在滴血。

脸上的、手臂上的、腰腹间的……鲜血顺着甲冑的缝隙不断渗出,在她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脚印。

但她还在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彷彿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杀,又彷彿前方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在等待。

戚霜。

她活着从叁千秦军中杀了出来。

「二姐!」

晏清歌又惊又喜,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

戚霜没有回答。

她一枪挑开缠住晏清歌的藤蔓,动作依旧凌厉,只是收枪时手臂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已近油尽灯枯的事实。

「叁千秦军而已。」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依然带着戚家人特有的傲气:

「还不够给我戚家的枪祭旗。」

玄夙归的竖瞳微微收缩。

她上下打量着戚霜,目光从她残破的甲冑扫到她苍白的嘴脣,最后落在她依然锋利的眼神上。

「有点意思。」

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欣赏:

「区区凡人之躯,竟能从朕的叁千玄甲中杀出来……」

「不愧是戚家的女儿。」

「可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縞。」

戚霜将晏清歌护在身后,长枪直指玄夙归。

枪尖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半分动摇:

「玄夙归,今日,我戚霜便要替天行道,斩你这恶龙!」

玄夙归冷笑一声:

「替天行道?戚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朕的雀儿身边的一隻螻蚁罢了。」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血色花海突然暴涨,更多的藤蔓从地下窜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戚霜的长枪舞动,枪尖所到之处,藤蔓纷纷断裂。

然而这些藤蔓似乎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不断从地下冒出。

她身形暴起,枪尖撕裂空气,直刺玄夙归心口。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龙袍的剎那——

「可笑。」

玄夙归连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戚霜的枪势骤然凝滞,整杆长枪竟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

鎏金碎片在空中悬浮,映照出她瞳孔骤缩的震惊表情。

「朕允许你靠近了吗?」

玄夙归的声音彷彿从九幽地府传来,整片花海在一瞬间结冰。

她只是随意挥袖,戚霜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噗——!」

鲜血狂喷,戚霜重重砸在地上,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姐姐!」

戚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不要伤害她!」

玄夙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饜足:

「我的雀儿,你终于肯说话了。」

「放心,看在你的份上——」

她踏着虚空缓步而下,十二旒冕冠下的竖瞳泛着熔金之色:

「朕赐她全尸。」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滴黑色龙血,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戚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但她依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挡在玄夙归和弟弟之间。

「玄夙归……」

她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疯子。」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能得到然然的心吗?」

玄夙归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的龙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黑焰暴涨叁丈,整片血色花海在她暴怒的龙威下瞬间化为灰烬。

「放肆!」

一声龙吟震碎云层,戚霜的耳鼻顿时渗出鲜血。

玄夙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提至半空。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背后却浮现出百米长的黑龙虚影:

「是能焚城灭国的真龙……」

「还是执掌生死的帝王?」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戚霜染血的脸颊,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浮现出龙鳞状灼痕。

「至于他的心……」

她突然露出獠牙森森的笑容:

「等朕把你做成活尸傀儡,让他亲手撕碎亲爱的姐姐时——」

「自然会碎得乾乾净净。」

「不——!」

戚澈然惨叫出声。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右眼中的清明与左眼中的金色在疯狂交战。

他看着被掐住咽喉的姐姐,看着满身是伤的阿晏,看着自己这双沾满爱人鲜血的手——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最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为他赴死。

他就是个废物。

从被玄夙归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求你……放过她……」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泪水夺眶而出:

「我跟你走……」

「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求你放过她……求你……」

玄夙归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戚澈然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的雀儿,你终于说出朕想听的话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是——」

她掐着戚霜咽喉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的黑色龙血开始向戚霜体内渗透: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