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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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喜欢你。”

她的音量不大,空气中,一涟一圈,却在两人心湖同时砸入一颗巨石,狠很震晃。

生平第一次,草刈朗大脑停摆无法思考,这句话浅显易懂,没有任何弯绕,她的目光蓄满勇气,晶亮而明媚,一时之间,几乎要被星子般的璀璨所折。

接着粲然黯淡,转瞬燃烧,只是流星,他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小......小绫,”,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草刈朗自然不是迟钝的人,只是这份认知,将他震动的无以复加,既惊讶,又混杂了许多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是理解错了吧?

“哥哥自然也喜欢你,呃........不喜欢你怎么会疼你呢?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几秒拉长成几个世纪,然而,世界终究只是过了几秒钟而已,原来,明白一个答案和划上一个句点的时间并不需要太久,尘埃落定。

她偷偷掐着自己的手,试图用痛觉来抑制住眼中酸涩,将头微微低下,这样就好了,不要再给哥哥负担了吧。

原想将这八年的心思都一并告白,不管怎么样,总要让对方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喜欢,但现在,她忽然不想这么做,也许,双方还能保有一丝回旋的空间。

一时却不确定声音能不能如常,又是几秒钟的宁静。

“跟哥哥开玩笑的,我都没有告白过,先练习一下。”,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向玩笑该有的语调。

开玩笑?

但为什么那双敛下的眼中一瞬而过的水雾和这故作无事的笑容令他感觉恍若实质的冲击。

“有点冷了,哥哥我想回家了。”,她的头微微偏向一旁,不再让他的目光直视自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属于男人的围巾缠绕在颈间,此刻提供不了她一丝温暖。

回到青山公寓,一路上,她都没有开口,阿泷同样静默,刚走出神社,哥哥便有电话进来,似乎还有事,两人自然而然分开走了,绫子松了一口气,她想,也许哥哥也同样松了口气。

躺在沙发上,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心情没有想象中的震荡,大概是发现心里喜欢的人竟是哥哥后,不安同时日积月累,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也许,这一切是早有预感的。

但为什么心还是好疼,难受的像是快要不能呼吸。

隔日一早有些头重脚轻,大概是在大神宫受到风寒,她没有请病假,也不想露出丝毫异样,若是请假在家,阿泷必定会知道,但,她还没做好再见面的心理准备,这时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太天真,与哥哥住在楼上楼下,根本没有想到一丝,事情将变成今日尴尬景况的可能。

熬了几日,情况更糟,周四晚上下班,她倒在床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忍不住打电话给香穗,搬进来之后,压根还没想到家中放些常备药品之类的细节,毕竟这些事情以往在巴黎,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香穗匆匆搭计程车赶来,虽说住的不太远,不过今晚气象预报会有大雪,现在气温极低,刚来的路上有几起小车祸,市区交通拥堵。

“小绫!我的天阿,你的脸色太难看了!”,一进门,她便看见包着厚毛毯,脸色发白的绫子靠在玄关边的椅子上,似乎是勉强走下楼来开门,这栋公寓安全检查太过严格,不会随便放人进来。

她赶紧扶她到沙发,一探,入手滚烫,“你体温太高了,这得去医院!你哥哥呢?”

绫子微微睁眼,手无力地摆了摆,“别,别找他。”

香穗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不找他找谁阿?现在交通太差了,我怕拦不到计程车,他在楼上?”

“不要,不要找他...”

这几日她努力让自己非常忙碌,来忽略身体的不适,又或者是,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那日的事情,期间,不像上次吵架那样,两人人并非没有联系,但对方一个普通的问候,和自己装作没事的普通回应,是一种更明确的预感,在这若无其事底下,两个人的距离真的越来越远。

以后,还是不要再让哥哥感觉负担了吧,她想,也许,过一阵子就回巴黎去。

香穗却不听她的,告白失败的事,她自然知道,虽然没有追问详情,但也能猜到,看来那男人真的只是将绫子当做妹妹。

知道答案虽会痛苦一时,但长久来说未必是坏事,世界那样大,绫子的眼中却从来没有看过别人。

“我去看看!”

她丢下绫子搭电梯上楼,情况紧急顾不了这么多,不过电铃响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回应,难道真不在家?晚上十点,不死心,她又按响电铃,好一会才放弃。

怎么办?此时香穗也有些紧张,难道直接叫救护车?这样会不会太过夸张?

回到二楼,客厅的绫子似乎昏睡过去,蜷在沙发上,整个人微微发抖,她将楼上卧室的毯子拖下来,又把室内暖气调高,脑中忽然想起一人,忙翻出手机。

绫子迷迷糊糊被叫醒,似乎有人在自己身上套了很多衣服,一双大手温和地摸了摸自己的 额头,没多久,头又被一顶厚厚的毛帽盖住。

仿佛在一条颠簸的道路上前进,她忽地清醒,明亮的晨光照在木梁上,奇怪,头重重的,好似刚脱离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小绫,小绫!起床了没?”

听见这个声音,她一下子坐起来,心情很欢快,刚才那种无法明白的奇异感受被抛诸脑后,拉开和纸木门,屋外站着一个小少年,

“哥哥!”

“小绫是小猪吗?也睡太久了吧?看我抓了什么?”,他捧着一个小玻璃罐子,

“这是什么?”,小手接过罐子,她仔细瞧去,里面有几只黑色的小虫子,一动也不动地待在玻璃罐底。

“星星。”,少年神秘地说。

“骗人!星星应该是星星形状的,怎么会是虫子?还这么丑。”,她怀疑,将罐子塞回少年手中,“把我的画还给我,不交换了!”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常!“

小女孩直接转回房中,拿起一个精致可爱的发带,将长发随手拢成一个马尾,少年也跟了进来,房间之中有股淡淡的馨香,混合着禢禢米被阳光照射后散发出的清新,他直接将玻璃罐子放在了那个小梳妆桌上。

“晚上你就知道了,真的没骗你。“,他笑,心情很好,“今天一早多桑就回东京了,走,等等我们出去探险!”

“不行,椿姨说我早上要练习插花,中午料理,下午还有作业,”,女孩摇摇头,轻软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背后摆荡,八九岁左右的脸颊上透出健康的粉红色,“哥哥也要练习剑道不是吗?”

少年直接在塌塌米上躺下,眯起眼看着门外的初夏风景,一脸的不在乎,“椿姨又不在,日光有很多地方可以玩,我们来了几天也只去了神社,你不是说想要试试野外烤红薯?”

“烤红薯!?”,小女孩换了神情,随即又怀疑,“哥哥真的会吗?还有,怎么偷跑出去?泰叔还在呢!”

“泰哥是我的人。”

“可是......”

“别可是了!走!”,少年一下跳起来,拉过小女孩的手,她犹豫着,人已经被拉出了木屋。

平日里不可能带着绫子疯跑,一则女孩文静,二则大宅规矩多,自己有自己的玩伴,不过这几两周来日光探望祖母,也就是草刈一雄的母亲,这个行程每年都有,草刈一雄也不会待太久,毕竟山田组事务繁忙,两兄妹会被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算是一个孩子的小暑假。

这一日,两人在外游玩了一整天,初时的忐忑早就被有趣的乡间事物吸引,绫子跟在哥哥后面跑,捡田埂中的红薯,又用泥土堆迭成一个迷你烤窑,弄得满手甚至脸上都有泥。

深蓝色的夜幕由东升起,两人才朝祖母家走去,草刈朗知道那个年迈的女人并不喜自己,虽然也没有什么苛待。

他能理解,自己是个替代品,对某些人来说能成为安慰,而在某些人心中则是伤痛,不过回日光的时候,依然是他少数能感觉放松的时刻。

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牵着的小女孩,她边走边捧着一棵小红薯认真吃,玩了一天,向来循规蹈矩的千金小姐,现在脸像个花猫,这些心情,小绫是永远也不会理解的,不过,他希望她永远都没有烦恼。

“哇!欧昵酱,你看!”,昏黄的田埂间,是点点萤光,小女孩手中没吃完的红薯不小心掉在地上,但她早已被周围的景况所吸引,“好多好多星星!”

“都说没骗你了,这是星星虫,跟早上给你的一样。”,少年一笑。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一下放开少年的手,到处追逐那些漂浮飞舞的光点,“哥哥!哥哥!你快来帮我抓星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