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渐渐聚起围观者,啧啧称奇。 宝官拱手笑道:“连中三元,洪福齐天,仙子今夜财运不得了!这第四把...” 尘无衣轻轻碰了下清也的手肘。 他们已经赚得多了。 清也恍若未闻,唇角一扬:“继续,大。” 尘无衣蹙眉,刚想阻止说不玩了,宝官却伸出揽竿将他一拦。笑盈盈道:“买定离手,小友莫要坏了规矩。” “就再玩最后一把。”清也拍拍他,以示安抚。 尘无衣欲言又止。 宝官接着扫向周围:“诸位,还有谁想下注?” 那男修眼见连赢三局,微微攥紧了手,忽地将刚刚赢来的灵石全往前一推:“我押豹子。” 豹子,押一得五十。 小厮眉眼一挑,笑意加深:”好。这位公子豪气干云,豹子通吃,一本万利,祝您一步登天!” 男修心中盘头却好。 他今夜一直在赢钱,哪怕输了这把也只是平账,不亏。 清也瞥他一眼,跟着下注,却回到了最开始的一百灵石。 骰盅摇晃,声响清脆。 “啪——” 再开,竟真是三颗猩红的一点,豹子! “豹子!真是豹子!” “手气也太好了!” 全场哗然。 那男修心跳停了一拍,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随即狂喜地猛一拍桌,震得灵石乱跳,狂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清也甘拜下风,向他道贺,不动声色让出自己的位置,拉了把尚在呆愣中的尘无衣,抽身离开。 赌坊外夜风清冷,一扫堂内浑浊之气。 清也长舒一口气,尘无衣亦感后怕,拍了拍怦怦跳的心口,忍不住道:“方才真是好惊险,我还以为我们必输无疑。” 庄家做局,求的是大利。在清也已经连赢三把并表示要走的情况下,这局豹子,按理不该成。 “还是有人比我们肥啊。”尘无衣嘴上说着侥幸,语气却有些沉重。 赌坊里决定输赢的,绝不是运气。 清也未再多言,回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赌坊。 恰一阵风过,卷起门帘一角。 帘隙之中,隐约可见方才那狂喜的男修仍坐在桌前,面红耳赤,情绪亢奋地大声吆喝着什么,而他面前的灵石,似乎已薄了下去。 清也走下台阶,“虺龙鳞的卖主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走过那个算命摊就到了。”尘无衣朝着柳树下的小摊一指。 鬼界的柳树也长得奇形怪状,枝条枯槁。底下摊子挂着的布幡,上写着“铁口直断”,字迹和柳枝一样歪七扭八。 摊前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假寐。 清也收回目光:“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刚迈开步子,整条街的气息猛地一沉,继而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骤然降临,整个人好像被蒙进罩子,清也仿佛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紧接着,“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长街尽头传来。 街上所有人停下动作,朝声音来源望去。 越过重重瓦檐,清也看到一座高殿孤悬,耸入星辰,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极为鬼魅。 而殿顶,一盏青灯,幽然亮起。 尘无衣讶然:“九幽阁居然开了?” “那是什么?”清也自觉没听过这地方。 “传说中幽冥鬼王在人间的居所,不过在百鬼集市,它更像一个当铺。” “当铺?” “对。”尘无衣点头,“九幽阁十年一开阁,开阁时所有人可拿着东西去‘投阁’,阁使看中了的,都会以极高的价格收走。” 清也还没见过这种玩法,顿时来了兴趣:“阁使收什么?” “什么都行,据说都千奇百怪的。”尘无衣挠头,不解道:“不过我记得前年才开过一次阁,怎么现在又开了。”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灰影望过来,闻言搭话道:“听他们说可能是鬼王亲自来了,毕竟规矩是他定的,除了他谁敢改。” 尘无衣一听激动地去拉清也衣袖:“你听见没,我们没准能见到传说中的鬼王!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会很吓人吧?” 他转过来,表情既期待又忐忑。 三界之中,这位鬼王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关于他,清也同样了解不多。 只有几千年前,堕仙玄情逃至离墟,她奉命前往捉拿,这才与他有了一次短暂的交涉。 不过那一回也很可惜,不仅面没见上,还阴差阳错,坑了人家一把。 清也捏了捏眉心,一时想不起 这位离墟之主,本名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 男主下章揭盖头。 第16章 卖虺龙鳞的铺子夹在两条巷子的缝里,低矮狭窄,乍一看仿佛将墙面挖了个洞,镶嵌进去似的。 清也弯腰进去,里面只一盏油灯,四壁无窗,也无符咒法器的痕迹,像个凡间人家的旧屋。 正中设一架素屏风,后面坐着个人影,戴巾着袍,清瘦如书生。声音从屏后传来,年轻却平板:“今日不开张,客人改天来。” 尘无衣拱手:“我们是来买虺龙鳞的,三日前托人和您打过招呼。” 屏后静了片刻。 “不卖。”那声音说。 清也:“价格都好商量。” 尘无衣立刻附和:“对对,我们带了灵石来的,您出个价,只要不过分,我们可以直接付灵石。” “不卖就是不卖。”书生态度坚定,“我要拿去给九幽阁。” 尘无衣不服气:“先前掮客说您愿意卖,我们这才特意跑一趟,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 “那谁料得到九幽阁这时候开?”书生执笔在桌案轻敲,有点不耐烦,“况且,我答应卖你们了吗?” 尘无衣生气,刚想与他理论,被清也拦下。 她淡笑上前:“东西没出手,自然还是您做主。不过这虺龙鳞对我们确实有救命的效用。不然这样,您先去九幽阁比价,他们出多少,我们照价给,成不成?” 尘无衣脸色微变。 书生之前叫价在一万灵石左右,他们咬咬牙能拿下。可若和九幽阁比价,他们就未必跟得起了。 书生却道:“我在意的不是灵石。” 清也和尘无衣闻言皆蹙起眉。 这就麻烦了。 书生:“九幽阁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看在你们成心求购的份上...” 他沉吟片刻后道,“这样吧,东西我给你们留着,若九幽阁不收,届时折一半价给你们。” 见他如此说,尘无衣和清也都明白这桩买卖已经没了商讨的余地,遂作揖谢过,告辞离开。 几句话的功夫,街上多了好些和他们同样装束的斗篷客,皆闻风前来,携着大大小小的匣子往高楼所在挤去。 清也侧身避开一个险些撞上她的行人,不由惊讶:“九幽阁究竟开多高的价,竟能引来这么多人?” 尘无衣望向涌动的人潮,眼中颇有些意动:“大概都是冲着鬼王来的吧。听人说,要是你的东西被鬼王看中,能换他一个愿望。” 鬼王一诺,重若千钧,可比灵石贵重的多。 清也心道这鬼王竟还是个乐善好施的。 尘无衣算了算时辰,还有闲余,便道:“我想去碰碰运气,你要不要去?” 街上队伍大排长龙,清也犯起懒,摇摇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人太多,挤得慌。 “那你储物袋里有什么能换的?”尘无衣朝她伸手,“我替你一并带去。” 清也解下干瘪的储物袋抛给他。 原身可谓一穷二白,如今袋里也就多了点束修给的灵石。 尘无衣探手去翻,忽然拈出一根乌黑羽毛。 羽尖光泽极亮,像是鸦羽。 “后山那只乌鸦掉的。”清也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收进去了。” 尘无衣拿在手里看了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不管了,都拿去试试再说。” 他将羽毛收好,又把灵石塞回她手里,“我这也就几瓶丹药,应该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就在那棵柳树下会面。” 他指向算命摊边上的垂柳,耐心叮嘱:“一个人千万注意安全,遇到麻烦就捏碎灵珠,知道吗?” 清也点点头。 尘无衣这才安心离去。 带伤的身体终究不够强健,方才逛这么一会,清也便觉有些疲倦。 想找个清静地方歇脚,四处张望,却只瞧见算命摊边上空着一片阴凉。 有几只小鬼正扯着柳枝荡秋千。 柳树性阴,对她来说倒也无甚妨碍。 清也正想迈步,不料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嘞,仙人遗宝,结缘一件,福泽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