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不带情绪的声音问道:“所以,一条半死的蛟龙,天界拖了一千年才杀完?” 两人点头。 云凌霜十分善解人意道:“也不能说人家拖,听说那蛟龙死前极其凶悍,连玉霄仙君都差点败于它手,打个几千几万年的很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 天界那群饭桶就是不干事,一千年,她养条狗咬都咬死了。清也愤恨地想。 尘无衣好奇道:“不过,师姐你在幻境里听到什么了?师父声音还和之前一样年轻吗?” “也没什么...”云凌霜支支吾吾,“它问我要不要入魔来着。” “哦哦入魔..啊?!”尘无衣师父会说出来的话,愣了下,随即睁大眼:“师姐你的欲望是当魔头啊!” 云凌霜赏了他一个爆栗,“去你的。它可能只是看到我对力量的渴望吧,你们也都说了,我不当魔修,这辈子都是这个修为。” “或许,我真该试试走魔修这条路。”她语气里有些无奈。人若是长久求不得某样东西,执念便容易化成心魔。而心魔,是最可怕的东西。 清也略带意外地看向她。 世人之所以对魔邪避之不及,正是因为它们往往能照见人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既无法坦然面对,又遏制不住渴求,终成魔障。 云凌霜能做坦诚内心,已然超过很多人。 清也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许。 * 入夜,饭桌上,束修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次触发的万象合一太难打,至今无人拿到神兵。寻云得知后放出话:谁能率先击杀两只凶兽,便可从她那里额外得到一件宝物。 仙人赠桃说得再真也只是传说,而寻云公开赠礼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消息一传开,为求宝的、为挑战的、为扬名的...各方人士纷纷涌来。 清也听完后却蹙眉。 两头上古凶兽合击,这难度已经超出试炼凡人的难度。此番公然悬赏,无异于诱人硬闯,寻云这事做的,太没轻没重了些。 尘无衣对此倒很有兴趣,看向束修道:“今日仓促,师兄没来得及挑选本命灵兵,不然过几日我们再去试试?” “眼下塔内正混乱,换个时候吧。”束修还是谨慎,“小师妹才受了伤,不宜再去打斗。” 尘无衣本意是让束修和自己两个人去,但看看还在场的云凌霜和清也,终究什么都没说,闷头扒饭。 饭毕,清也回到房中,拿出虺龙鳞。 龙鳞半个手掌那么大,通体墨绿,边缘有些毛躁,乍看像长了青苔的河蚌壳。 要用这东西替换她的灵脉,清也是有些嫌弃的。 但,没办法。 她碎了啊。 清也单手捏诀唤出树灵。 树灵看见她吊着胳膊,凑上来想要治疗,清也笑着将它推开:“不麻烦你,好的太快要露馅的。” 树灵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清也便道:“这次唤你,是想让你帮我护法。” 这回树灵听懂了,它飘到半空,灵体瞬间膨大数倍,将整间屋子堵得严严实实。 山鬼花钱上的骷髅头感受到陌生的灵力波动,睁开一只眼,瞥向树灵笨拙庞大的身躯,不屑地撇撇嘴。 ……树灵憋气,又涨大几分。 生怕屋顶被撑破,清也忙道:“够了够了。” 树灵这才收了灵通,回到适合的大小,为清也撑起一方安稳的空间。 清也手心聚起灵力,缓缓包裹住龙鳞。 龙鳞化作一股温凉的墨绿色细流,顺从地依循清也的引导,渗入掌心。 没有冲突,只有一种充盈感,平和地流淌过每一处灵脉旧伤,断裂处长出细小的鳞片,渐渐弥合。 清也凝神阖目,仙力如涓流般自体内涌出,一层叠着一层,推向灵脉承受的极限。 天际忽然雷声滚动,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点密集地砸在窗上,噼啪作响。 屋外传来云凌霜慌乱的喊声:“——下雨了!无衣,快收药材!” 纷乱的脚步声中,清也倏地睁眼,最后一层封印被冲破,眸底,浮现一道青金色的印记。 与此同时,九重天阙,星宿殿内值守的仙倌正支颐小憩。忽觉异动,他蓦地惊醒,恍惚间似乎看到星图上多出了一枚新的上神星曜。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却还是原来的寥寥几位。 树灵庞大的身形罩在屋内,将狂风骤雨声隔绝于外。却仍抑制不住地颤抖。 清也周身仙力汹涌震荡,威压如天倾,那枚青金神印在她眼中灼灼燃烧。 然而就在即将成型的时候,印记蓦地黯淡下去。光芒尽散,只余普通仙印,从眼底一闪而过。 清也意识回笼,眼中却尽是愕然。 仙有仙脉,神有神骨。 就在封印破开的瞬间,清也望见了自己被封印的神骨。 当年那场的天劫,她渡过去了。 第23章 风停雨歇, 云层退散,月光径直泼洒下来,照得满地积水发亮。 云凌霜和尘无衣站在檐下, 抱着抢救回来的药材,呆呆地互望。 “好诡异的天象, ”云凌霜讷讷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尘无衣:“应该不是,我鞋袜湿了。” 他拎起衣摆,露出被雨水泅湿的鞋面, 甩了甩,“兴许今夜有道友飞升。” 飞升是这样的吗? 云凌霜挠挠头, 很快她注意力转向另外几间毫无动静的屋子,怪道:“其他人都不在房内吗, 怎么就我们两个?” “大师兄去藏经阁了,夜妄舟要调息,至于师妹——”尘无衣打了个哈欠,“估计在研究怎么融合虺龙鳞。” “她还真的自己来?”云凌霜惊讶,毕竟是邪术, 搞不好会走火入魔。 尘无衣瞥她:“不然找谁帮,你会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用邪术吗?” “我们又不是别人。”云凌霜小声反驳。 “不是一回事。宗门弟子用邪术和整个宗门帮着弟子用邪术, 二者有本质区别。”尘无衣认真解释,“小师妹不找我们, 是为宗门好。” 清也年纪小,看事情的眼光却很通透。要不是每位弟子得照过生平才能爬天梯, 尘无衣都怀疑她是大能乔装打扮,专程找凌霄宗寻开心来了。 ‘大能’本人不知自己已经被怀疑。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那道天雷没直接劈死她呢? 作为仙人,清也平日公务虽杂, 但胜在自在。即便偶尔惹出麻烦,也不过领几道天鞭,低头认一句“小仙鲁莽”,便算过去了。 一旦飞升成神,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她的名讳将刻入天条法则,一言一行皆关联神职威严。干架会被当成“宣战”,骂人会被说成“降谕”。 最要命的是,作为上神须日日同玉帝并四御共商三界事务。此外还有各部神使的小议、大议,场场都要出席,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谁受得了? 清也一直卡着修为不飞升就是这个原因,谁曾想... 她无力地后仰,呈大字摊倒在床上,眼神苍凉又绝望。 一条蛟龙,毁了她的躺平梦。 树灵还以为护法出了岔子,急急飞过来,绕着她上下飞,使劲嗅了一阵,却没发现新添的伤口。 正疑惑,清也割开手指,递到它面前,无力道:“今日多谢你。” 树灵被她的血香得晕头转向,顿时顾不上旁的,抱住手指猛猛吮吸。 “吃吧,吃吧,多吃点。” 最好把她的神骨一块吸走。清也闭上眼睛,恨恨地想。 山鬼花钱上的铃铛忽然响起来。 清也掀开一只眼,骷髅头瘪着嘴,眼眶耷拉,明明不会流泪,却给人一种泪眼汪汪的错觉。 活像个被丢弃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委屈小鬼。 清也胳膊还吊在胸前,抬不起来,只好低头笑着看它: “怎么,现在才认出我?” 骷髅头无声大哭。 树灵鄙夷地看它一眼。 清也忍俊不禁。 这串花钱本身不金贵,重要的是送礼的人,很不寻常。 当年堕仙玄情逃入离墟,清也奉旨前去捉拿。 那时离墟刚易主不久,新任鬼王来历不明,修为却深不可测,六界对其多有忌惮。 妖王青魅曾不信邪,亲自入墟试探,归来后对离墟之事闭口不谈,只告诫族人不可主动招惹。 天界众仙见状,无不严阵以待。天帝嘱咐清也,需做最坏的打算。 于是清也带着三千精甲,视死如归地去了。 而后,捧回了一堆礼物。 其中就包含这串山鬼花钱。 当时众说纷纭,有人讥讽鬼王外强中干,想依附天界苟安;也有人疑他包藏祸心,示好不过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