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清也一把握住飞掠而来的断劫长弓。弓身入手,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她动作太快,寻云和夜妄舟甚至来不及开口,便见她周身金芒乍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贯云霄,转瞬便消失于层云之外。 只丢下一句:“告诉司命,断劫我不还了。” 她的东西,只有她愿不愿意要,没有她拿不回来的。 “不好,师父定是去找苍钺报仇了,”寻云跑出房门,望着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急急道:“她神魂有缺,贸然闯上天界会吃亏的!” 说着转身就要追,夜妄舟却抬手拦住了她。 “你去没用,”夜妄舟道,“去找观雪眠,他会有办法。”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院中。 寻云来不及细想夜妄舟为何会认得观雪眠,但她明白他的话是对的。 此刻她拦不住师父,而自己同为仙僚,若贸然跟去相助,反倒容易授人以柄。届时残害同僚的罪名,恐怕会先一步落在她们头上。 只有观雪眠。身为道祖门下,早已游离三界之外,不问俗务。找他做证明,最为合适。 寻云不再犹豫,她快步回到床前,在束修周身布下一道护持的结界,勉强锁住他最后一丝破碎的魂息。 随即捏诀离去。 九重天上,星宿殿内一片静谧。 值守的星官伏在案前,睡得正沉。忽有一阵强光透过紧闭的眼睑刺入,将他猛然惊醒。 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朝殿中高悬的星图望去。只见原本某处黯淡的区域,此刻正隐隐透出光亮。 他狐疑地走近,果然发现有一处星位被人施了术法,刻意遮去原本的模样。 星官天都要塌了。 他火急火燎擦去覆盖在上面的障眼法,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一颗极亮的星辰正在图中灼灼闪耀。但那光芒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只亮了一半。 星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慌忙凑上前,手指颤抖着数了数星位对应的方位。 “这、这是...”他脸色骤变,“玉霄仙君的星位?!” 星官踉跄着倒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他再顾不上仪态,转身就朝殿外冲去。 他一路穿过回廊,径直闯进殿主所在的内室,脚步仓促得几乎跌撞:“殿主!殿主——!” 殿主正闭目调息,闻声睁眼,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星官官帽都歪了大半,喘着气,手指向星宿殿的方向,磕磕绊绊道:“她回来了——玉霄仙君回来了!” 殿主豁然起身,衣摆带翻了案几上的公文,纸张散落一地。 他快步走到星图前,目光急急扫过。只见那颗半亮的星辰灼灼刺目,确是玉霄之位无疑。 殿主神色一凛,转身疾步走出殿外,正要开口传令,却忽有所感,蓦然抬头望向南天方向。 只见南天门外,一道极其蛮横的气息无视天兵拦截,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朝着太微垣的方向疾掠而去。 作者有话说:大——师——兄—— 小也大杀四方ing 第66章 太微垣内, 苍钺盘坐在玉台上,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胸口淤塞的痛楚逐渐散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面色却有些阴沉。 寻云在护门阵中设了埋伏。幸好当时用那凡人挡了一劫, 否则此刻就不只是调息那么简单了。 他起身下榻。门外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苍钺皱眉,正要开口呵斥,一名天兵已踉跄冲入殿内,高声喊道:“不好了仙君, 殿外——”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 几个守在殿外的天兵被挑飞,重重摔在广场地面。 苍钺一惊, 快步踏出殿门,才露头,一道迅疾的箭影直落而下! 他立即刹步后折,箭矢贴着脸侧掠过,没入后方砖石, 石砖登时四分五裂。 灵光凝成的长箭消散。苍钺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他稳住身形,回头。 半空中, 清也持弓而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长发随风散开,黑眸沉静冰冷, 垂视着他。 三台星官闻讯赶至,枪尖齐齐指向她,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胆敢擅闯太微垣?” 清也没回头,再次搭弓,对准惊慌的苍钺。 “你——” 咻地一声。 星官才起了个头的话,被第二道箭矢毫不留情截断。苍钺瞳孔猛缩,急运法力抵挡,那箭光却似毫无阻隔,径直穿透他的屏障。 他急急躲开,身后殿门应声崩塌。 烟尘弥漫中,终于有人认出:“等等,那是...断劫弓?” “断劫?!”四周低呼声顿起。 “那...那她难道是?!” 聚集过来的天兵抬眼上望,清也背对金乌悬浮在半空,整张脸浸在耀目的天光里,轮廓被光影柔化得有些模糊。 唯有那双清丽眉眼,在逆光中依然清晰。 “玉霄?”上台星官辨认出她,面色一怔。 “她不是已经...” “从哪冒出来的?” “......”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三台星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清也置若罔闻。 第三箭。 ... 第四箭。 ... 一箭又一箭。 苍钺逃到哪里,箭就落在他下一步之外,不偏不倚,既像截杀,又似戏耍。 他的手臂与腿侧被划出数道血痕,伤口不深,却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愈发难堪。 “都愣着做什么!”苍钺按住伤口,扫向四周怒喝道,“还不赶紧拿下!” 中台星官立刻反应过来,眉眼一沉,声音压过诸多猜测:“何方妖魔胆敢冒充仙君,众天兵听令,随我擒住她!” 天兵闻言神色一凛。顿时想起连天帝都亲口说过,玉霄仙君仙魂如今正在鹤姬仙子处修行,此人定是冒牌货! 方才的迟疑被喝令驱散。众天兵纷纷举枪,一哄而上。 “妖魔。” 清也轻声重复这称呼,望着团团围过来的天兵,嘴角小幅度地撇了一下,似是在笑。 苍钺见她被围堵,正想趁机遁走,忽然间一片强光从人群中央爆出。 清也将长弓往上一抛,脚踩住一杆刺来的枪尖,借力向上一跃,转眼就从包围中脱身出来。 她在半空翻身,稳稳落在下坠的弓背上。脚下用力一压,弓弦绷紧,拉满—— 却不是对准任何人,而是朝向苍穹。 一箭破空,直贯天心。 苍钺只见头顶乍然炸开大范围灵光,万道箭影如星雨骤落,纷扬而下。 箭阵! 在场天兵无一不脸色大变——能在瞬息之间布下如此箭阵的,天地间,只有一人。 几位曾追随过清也老兵浑身猛地一颤,手中长枪接连脱手,锵然落地。他们激动地望向阵中那道身影,眼眶阵阵发热。 箭雨落在地上没有消失,反而根根立起,灵光流转间结成一个环阵。苍钺被逼得现出身形,犹如困兽被锁在阵中,怎么也冲不出去。 冲在前头的天兵被箭雨的气劲推得后退,全被挡在了阵外。有不明就里的试图持枪破阵—— “今日谁上前一步,” 清也的声音自半空中方落下,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便是与我玉霄为敌。” 终于,尘埃落定。 全场骇然。 听她自报名号,苍钺也不再遮掩,抬手抹去唇角被箭风划出的血痕,扯出个讥诮的笑:“怎么,一回来就对同僚下这般狠手?” 清也盯着他,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害我师兄魂飞魄散,倒有脸先来质问我?” 三台星官闻言俱是一愣。 魂飞魄散?观雪眠?何时的事,没听说啊? “那是他自找的。”苍钺捂着胸口低笑,语气愈发冷峭,“难道你要为一个凡人,残杀仙僚?玉霄,你可别忘了天——” 话音未落,箭已穿肩而过。 苍钺整个人被钉上后方殿墙,闷哼一声,后面的话生生断在喉间。 清也立在阵心,手中弓弦犹颤。 她望着他,一字字道:“你再说一次。” “你要做什么!”上台星官见苍钺受伤,急冲入阵,挡在他身前,向清也怒目而视,“纵使苍钺大人有错,也该由天帝定夺,你岂能私自出手!” 清也只冷冷扫他一眼:“让开。” 她再度搭箭,另两位星官欲动,却被苍钺扬手止住。 苍钺用力拔出肩头断箭,剧痛传来,支撑不住单膝跪倒,血沿臂膀淌下。上台星官上前搀扶,被他推开。 他强忍剧痛,从地面撑起身,看向清也:“看来今日你不讨个结果,是不会罢休了。” 清也眼神漠然:“两条路。要么,让我师兄回来,我可留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