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信拜服:“可汗高瞻远瞩,我部之幸,我部之幸!” 第97章 回京 临行前夜,白希年睡不着。 他曲起一只胳膊垫在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捏着月牙发簪看了又看。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整整三年,音信断绝。他强迫自己不去打听那个人的消息,就是担心自己贪念太多,进而无法在这苦地煎熬下去。 如今,归期在即。自己又好奇,又惶恐,还有一片茫然。 他在哪里?过得好吗?会见到他吗? 翌日,使团出发。 白希年化名为’赛罕‘,穿上雾刃服侍,梳起了小辫,戴上绒帽,脚踏麂皮靴,以一名勇士的身份随队出发。 只要路上不耽搁,脚程快些,半月足可到达京城。 自王帐启程,马蹄车轮踏过枯黄旷野,行了半日,熟悉的边境关隘便映入眼帘。人马驻足,递交国书符节,接受都尉核验,清点人员和物资。 一个士兵在装载特产礼物的厢车前停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堆叠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地挪动。 “什么人!”士兵大喝,举着长枪对准,“快出来!” 动静传来,所有人都看过来。都尉和正使大人连忙走过去,白希年眉头微蹙,也立刻跟上! 都尉大人问:“怎么回事?” 小兵答:“里面藏了人!” “什么?!” 正使惶恐:“不可能不可能,我们一共就这些人,都在名单里了。” 眼看要出外交事故,白希年立刻上前拨开小兵:“我来,我来.....许是路上进了松鼠之类的东西。” 他一把掀开麻袋,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抱着脑袋,蜷缩在此。 众人惊呆了:“公主?!” 早上出发的时候,白希年就觉得奇怪。按说这样的热闹,御川公主肯定是要来找自己的。可是临出发了,也没见到人。原以为她和自己赌气不肯来送送自己,没想到她早已藏身于马队中跟来了! 白希年叫她回去,她不肯,怎么都要跟着去京城。正使大人不敢得罪她,便派了个人快马加鞭回去向可汗禀报此事,等待可汗吩咐。 又一个半日过去,可汗回音了:让使团带着公主一同前去。 公主高兴坏了,得意洋洋冲白希年抬了抬下巴。 使团正式入关,到了不远处的北地大营,天已经黑了。队伍借此地休整,白希年也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手足将士。 御川公主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像个小跟班一样总是缠着白希年,他去哪,她便去哪。 “哇,这儿的北斗星更亮哎。”御川看着天上的星宿感叹道。 白希年现在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带着好奇心奔向她那不容自己做主的未来,当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公主。” “嗯?” “若是.....”白希年试探,“若是有一天,你失去了自由,不能回家了,你会怎么样?” “嗯......”公主想了想,“那我就去死!” “......” “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话?”御川反问,“难道,你决定娶我了,要带我去中原?” 白希年正色,严肃说道:“公主不要说气话!任何时候都要活着,珍惜自己这条命。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有转机。” 这是他无数次死里逃生下体会出的人生哲理。 公主被他的严肃吓到,收起嬉笑,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一早,使团出发。 白希年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生活了三年的土地。旷野的风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扑在脸上,徒增了一抹伤怀。 一路南下,便是归途。 因为耽搁了半日,使团加快脚步,日夜兼程,两日后到达了津州,在此休整。 在驿站安顿下来,白希年提着剑上马往长街另一头去了。 御川想跟着,被副使拦下:“公主,不要跟着了。这是赛罕的老家,你让他一个人回家看看吧。” “哦。”御川听了,懂事作罢。 如今的将军府已经被津州府衙收回代管,门头换新,一把硕大的黄铜锁拦住了白希年的脚步。 早就接受自己没有家的事实了,但,心里还是一抽一抽得难过。 他退后几步,仰头看围墙。以他的身手,翻进去并非难事。可现在自己这一身异族装扮,被撞见了怕是说不清楚,只得作罢了。 他绕路去了城郊,找到了将军一家的坟冢。 松柏森森,清清静静。 三座坟冢相依而立,墓碑光洁如新,镌刻着遒劲的碑文,那是御笔亲题的哀荣。津州城里,每每有人来祭奠先人,都会顺带给将军一家收拾收拾。他们用最朴实的方式,铭记着、守护着将军的忠诚,公主的烈性。 白希年上了香,烧了纸钱,拜了又拜。他的手指缓缓抚过“白乐曦”三个字,来回摩挲着那凹陷的笔画。冰凉的石碑,竟被他的指尖煨出了一丝暖意。 走之前,他又轻轻拍了拍“白乐曦”,如同多年前轻轻拍过他单薄的肩膀。 又走了十日,使团终于到达了京城。 城门口,早有四译馆,鸿胪寺,会同馆等礼部的官员候着了。验勘合文书、核对使团人员名单、宣读圣意、双方大人见礼、共饮一杯皇恩浩荡的“入境酒”......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繁琐而庄重的礼仪终于结束了。 礼部侍郎侧身,抬手做了“请”势:“贵使远来辛苦,请入城,馆驿早已备妥。” 城门大开! 汹涌的声浪扑面而来,白希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青石御道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飘来熟悉的食肆味道,远处瓦舍勾栏丝竹声不绝于耳.....一切都和三年前别无二致。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百姓们闻讯聚拢在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守军在人潮前组成单薄的人墙,大声呼喝着“退后!莫要拥挤!”,却完全阻挡不住百姓看热闹的热情。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妇人踮着脚从人缝里张望,茶楼酒肆的窗户全都推开,探出一一个个好奇的脑袋。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着异域风情,猜测着使团的来意,脸上洋溢着热闹与欢喜。 “那就是北边来的雾刃部族吧?他们的袍子真好看。” “你看,马车上装了很多没见过的稀罕物呢!” “他们长得又黑,胡子又多,倒是中间那个侍卫生得俊朗些。” “真奇怪,有个红衣少女在里面呢。” “听说是一位公主。” ...... 这太平盛世的景象,让白希年无比动容。 他曾踏遍北地苦寒的荒野,见过不毛之地的荒凉,领略过平昭的先进富庶,惋惜过战后土地的满目疮痍......天南地北,哪里都比不上黎夏这片中原大地。 这一刻,他更能理解白将军的保家卫国的信念。为了这太平景象,他也甘心永远驻守边疆。 这里,是根之所系,是心安之处。 白希年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那隐约可见的宫阙飞檐。 使团抵达了会同馆,公主第一个下了个马。舟车劳顿,所有人都累坏了。小吏们有条不紊,带领使团成员分房休沐。 白希年送御川到她的房间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乱跑。 “放心吧,我不敢的。我的中原话说得也不太好,没你陪着我哪儿也不去。”御川打了个哈欠,“你快去歇会儿吧,我也要睡一觉养养精神。” 白希年作揖:“那公主有事再叫我。” “嗯!” 小吏引着白希年到了一间厢房里,倒了热茶后,躬身告退。 “喂,快来。”另外一个小吏跑来,一把拉走了这名小吏。 “怎么了?” “裴大人要问咱们话呢,快走吧。” 白希年一口热茶刚到嘴边,立马放下:什么,裴大人? 他匆匆起身开门,两个小吏已经不见了身影。他迈出一步,又收回来,摇头笑笑,关上了门。 京城官员多如牛毛,姓裴嘛,也没什么特殊的。 第98章 相逢 按照惯例,礼部在奉天殿安排大宴款待远道而来的雾刃使团,陛下将会亲临,与友邦同乐。考虑到陛下可能会发现自己,当场将自己赐死,白希年就称病不去参加了。 到了晚上,会同馆办的了常宴,白希年随便吃了点,就拿着酒壶起身走了。 他走到殿外,抬头看夜空。京城的夜空,虽不似北地那么辽阔清晰,但有着它独特的愁绪,让他忍不住想赋词一首。奈何肚子里墨水太少,只能将这种愁绪憋在心里了。 他笑着摇摇头,仰脖子喝酒。 “希年?” 梦里面无数次回响的声音突然出现,白希年的手一滞,猛地循着声音看去。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脸,竟是日思夜想的裴谨。 裴谨又问:“是你吗?” 白希年应声:“裴兄?” 他的声音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