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第112章(1 / 1)

宴朔煞有其事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消下去,便僵住。

谢叙白怔了怔,脸迅速撇向另一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没有笑声,但震耳欲聋。

宴朔嘴唇一扯,掀起眼皮。

上一个胆敢笑话自己的神,现在还东逃西窜躲在虚空中,真身都不敢露一个。

结果他的眼刀甩过去,没等刮在谢叙白的身上,余光先瞧见对方勾起的唇角,还有那氤氲在眼里的欢快笑意。

——终于不是绷着脸皮满腹猜疑,也不是压抑着悲痛和惊惶。

“……”赶在被谢叙白发现之前,宴朔无声地移开目光,新奇地咀嚼着心中莫名的滋味。

时空之境中的孩童懵懵懂懂地扬着脑袋。

他还很小,大脑神经没有发育好,眼中的世界色彩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即使母亲后面换成简单易懂的语言,也依旧不能理解那语重心长的教诲,还有那些肮脏龌龊的黑暗面。

女人变着法儿地重复好几遍,直至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停下揉揉他的脑袋,又笑着鼓励他去和公园里的其他小朋友玩。

在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过去后,女人猛然用拳头抵住嘴唇,拼命忍住咳嗽。

她的脸色苍白无比,胸口一起一伏,好像岸边缺氧濒死,痛苦张嘴的鱼。

在谢叙白的印象中,最多不过三年,妈妈就会死于重病。

女人似乎对此也有预感,眉眼中透着化不开的担忧,和危机迫在眉睫的急切。

她当然知道那些教诲,对眼前的小孩子来说太早。

可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这世界吃人的时候,从来不挑年龄。

接下来宴朔不再开口,谢叙白也一声不吭,专注地凝视那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童年时光。

尽快那掺杂着已经知道结局的痛楚,依然让他甘之如饴。

宴朔没有给谢叙白看谢语春最后逝去的那一幕。

不知多久后,沉重的眼皮终于忍不住疯狂打颤。

谢叙白咬牙打起精神,在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与宴朔如常告别,再退出对方的意识世界。

他不知道,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漆黑触手如潮水般涌上,把他疲累的身体小心拽回花田中央。

宴朔不动花,只动花下的泥土,让它们挪位置,硬生生于茂密繁盛的花丛中,开辟出一个能躺人的空间。

精神力可以温养精神力。

原本宴朔的精神力过于暴戾,任何人、物、神都承受不起。

但是荒芜的意识世界没来由地开出一片花田,让暴戾不再纯粹,奇迹般多出一分能容人的宽和。

宴朔无声坐在旁边。

一直到青年紧皱的眉头,随着精神力的恢复而缓缓松开,他才动了动手指,摘下那副惹出乱子的金丝眼镜,挂在青年上衣胸口的口袋里。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敲碎隔音屏障,拽出里面呼呼大睡的小触手。

没有隔音屏障影响,小触手几乎秒醒。

看见宴朔,它小脸一垮。

看见谢叙白,它激动地往前扑。

【白白!白……呜啊!】

宴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揪回来,淡声道:“别吵醒他。”

被揪住尖尖的小触手反射性想抽他,听到这话立马停住。

宴朔也给谢叙白下了隔音屏障,还有助眠的术法,只要小触手别拽着人上蹿下跳,对方不会轻易醒来。

他环顾四周垂涎三尺的千面怪物,还有头顶躁动的雷霆,和脚下蠢蠢欲动的大地,淡声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好他,别让任何意识体靠近。等他精神力完全恢复再带他出去。”

小触手用尖尖戳戳谢叙白的手腕,果然感受到对方精神力的匮乏,难得听他的话:【好哦。】

宴朔的识念退出意识世界,回归现实世界的本体。

看着寂静空旷的办公室,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冷了下来,抬起手指。

一道形如时空之境的漆黑裂缝出现在半空中,但它的出现似乎无形中扰动了什么,口子在颤颤巍巍地收缩。

无数根漆黑触手凭空出现,冰冷滑腻,吸盘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森冷的白雾。

不同于面向谢叙白的温和,这些触手毫不客气地展露出凶残的一面,扒住裂缝的开口边缘,以雷霆之势,将它活生生掰裂,直到撑开一个可容人进入的口子!

宴朔看着眼前的时空隧道,面无表情地跨步进入。

刚才避免刺激到谢叙白,他没有告诉对方,谢语春三庭匀称、眉高长垂、目光有神,是能活过百年的长寿相。

但同时,女人的中庭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意味着有外在原因造成寿数短缺。

还有一件谢叙白知道后可能会承受不住的事。

无论是谢语春还是傅倧,都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宴朔原本想要追溯谢叙白真正的血亲,没想到在使用时空之境的时候,竟然撞见一股力量在百般阻挠。

那力量不弱,很强,强到甚至能和他分庭抗礼。

是以很多看似完整的画面,实际有所缺漏。

——谢叙白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宴朔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但他不是会忍让的主。

既然不让看,那他就到过去亲眼辨析真相。

另一边,宴朔离开之后,小触手对着头顶的雷霆“龇牙咧嘴”。

【你竟然想吃掉白白?疯了吗,信不信我把你捏成麻花!什么?不是我想的那种吃……啊?】

忽然修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严丝合缝地按在小触手的身上,似乎想要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小触手勉强从指缝挤出一个尖尖,瞄见青年耳廓的红晕:【白白你没睡啊?】

“……睡了,刚才精神力恢复,又醒了。”

谢叙白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别说小触手能听见那些“话”,半空中狂风大作,不加掩饰,简直叫他头疼。

宴朔是讲秩序,但这些意识体分身只讲本能和原始冲动。

谢叙白明天还要继续治疗病人,本想等精神力完全恢复再出去,没几秒耳朵越来越红。

他猛地坐起身,对着天空忍无可忍地厉声道:“你们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这个月我就不进来了!我数到3,3、2——”

雷声风声一块停,安静如鸡。

谢叙白警惕地躺回去,慢慢闭眼,身体放松。

当感受到久违的宁静时,他的心里登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随后呼吸渐匀,如愿以偿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67章 周主任出局

不知道睡在宴朔的意识世界引起什么化学反应,当天晚上,谢叙白莫名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奇怪,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身陷陌生的丛林,往上看是繁星如织的夜空,往前看是葱郁的花草。萤火虫在花丛中轻舞飞扬,与静谧的夜色融合在一起,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光晕。

本该是惬意舒心的景象,谢叙白却莫名感觉有些酸涩。

他嗅到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潮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苦和咸。

他想起身,却只能无力地靠坐在树底下,身体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服布料紧贴皮肤。

耳畔嗡嗡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且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喉头忽然涌上一口浓郁的铁锈味,又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灼热,腥甜。

……他受伤了?

这是哪里?

或许记忆模糊的缘故,谢叙白不知道丛林外是什么样的景象,于是四方八方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

白雾翻涌,挥之不去,将他所在的丛林衬得像一座小小孤岛。

意识到这样干坐着不行,他咬牙憋着一口气,手撑大树站起身,顺着白雾的边缘探索。

扒开半人高的灌木,正前方有一条泥土夯实的鹅卵石小径。

小径蜿蜒向前,但尽头也没路,只有汹涌翻腾的白雾。

正当谢叙白一筹莫展时,耳畔的杂音忽然退去,几道似有若无的呼喊声从小径的方向传来。

“——”

声音一起一伏,似潮起潮落,低沉喑哑,汹涌澎湃。只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细纱,叫人听不真切。

谢叙白没来由地觉得,那声音是在呼唤他。

他鼻子一酸,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