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阴影中不安分的无数怪物感受到这股骇人的威压,当即手脚发软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妄动。 谢叙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咸涩气息,犹如海风吹过,瞬间站起身,往头顶唤了一声:“宴朔?” 没有得到回应。 谢叙白快步走进电梯,对岑向财说:“我上去看看情况。” “欸,等……!”僵滞的岑向财立即回神,想要阻拦但慢了一步,电梯门已经合上。 电梯显示屏指向二层,三层…… 到了第十层,岑向财不出意料听到身后传来噗呲噗呲的声响。 他僵硬地看过去。 只见刚才气焰嚣张的怪物,全部犹如石化般立在原地。 像是压力从内到外释放,摧毁它们的肌肉组织,皮肤冒出一连串臃肿的血泡鼓包,又在某一瞬间,全部炸开,化作黑红色的齑粉。 整个一层,眨眼之间陷入死寂,除了岑向财以外再不见任何活物,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血肉粉尘。 岑向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后退一步,来到大楼外,躲开这些恶臭的碎屑。 他凝重地看向雷鸣大作的天空。 盛天集团的最顶层环绕着漆黑雷电,一圈又一圈,宛如荆棘丛生,又像是某个搭建出来的巨大巢穴,散发着诡谲阴冷的气息。 虽说这些员工早晚都要被清算,但这还是第一次,宴朔用上如此暴虐的手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边,谢叙白搭乘电梯前往大厦最顶层。 几乎每往上一层,电梯就会不稳地摇晃一下,内置灯光闪烁不断。 数道邪恶阴森的视线透过电梯门将他锁定,仿佛电梯门外有什么怪物在虎视眈眈。 谢叙白屏住呼吸,做好战斗的准备。 奇怪的是,没一会儿,那些视线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谢叙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三十二层,出电梯,走廊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他径直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再度敲门呼唤:“宴朔?宴朔!” 没能听到宴朔的声音,甚至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不见。 谢叙白皱着眉头散发识念,但就像投入无底洞,没有任何回馈。 他神色一凛,往后两步,在金光的推动借势下,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宴朔!”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漆黑如墨像是蚕茧般的巨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几乎挤占半个办公室。 谢叙白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宴朔的气息,刚才那股遏制怪物的威压,似乎也由它所释放。 正观察着,巨物忽然动了动。 仿佛感应到谢叙白的靠近,密不透风的卵壳从顶端正中心位置一路朝下裂开数道裂缝。 滑腻粗长的触手从里面挥舞着伸出来,勾着谢叙白的腰,慢吞吞地将人拢在面前。 谢叙白被宴朔的触手卷过很多次,通过熟悉的触感和吸盘的张力,认出这是宴朔的本体,不会有假。 他正要露出放松的笑脸,下一刻却再次僵住。 触手将谢叙白拢过来,轻轻贴靠上去,便不再动弹。 它的触肢很僵硬,外皮柔韧软弹,蕴含着强大到可怖的力量,却没有任何鲜活的生机,就像桌椅板凳那样的死物。 谢叙白希望自己感觉错了,想错了。 他用精神力将面前的巨物从里到外检查完,翻来覆去搜寻无数遍,心终于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宴朔……”谢叙白颤抖的手掌贴在触手上,声线含着细微的不稳,“你的意识去哪儿了?” 第169章 睡吧 不是将自我意识封闭,宴朔的本体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谢叙白一瞬间被钉在原地,诸多不祥的猜测洪水般灌入脑海,激荡震颤,搅得满脑子天翻地覆。 这一刻他很混乱,像在嘈杂的厅吧中喝醉酒,耳畔皆是嗡嗡不休的杂音。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脑子里划过很多画面。 谢叙白想起这一次轮回和宴朔在无垢海中初见。 海下岑寂无光,他以为自己会无限地下坠,直到掉入深渊。 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掌,却如垂入悬崖的绳索,破开激荡的暗潮,握住他冰凉的手掌,稳稳地将他一把拽出海面。 谢叙白想起宴朔在江家祭坛为他梳妆。 江家被污秽侵染,对邪神来说,恶臭扑鼻。 男人的行为举止压着快要爆发的暴躁和不耐,却在看向他的时候,汹涌海潮一瞬平息。 谢叙白想起第一次进入宴朔的意识海,男人看向他,笼在脸上的白雾簌簌掉落,露出睁大抖颤的瞳孔。 想起觉察他的惧意时,宴朔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捏向脆弱的小白花,将软肋亲手递到他的掌下。 然后一字一顿,别扭地强调:“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怕我,唯独这里不用。” 想起此后再度进入意识海,屈膝坐在田坎上的宴朔第一时间扭头。 仅是面无表情地朝他瞥上一眼,贫瘠干裂的土地,便悄无声息地冒出数朵小白花,冲他欢快地摇曳花瓣。 想起他从二十年后时间线返回,承受不住孤单的金丝眼镜将自己分裂成几十份,将他团团围堵。 静谧月光洒下,男人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掰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只能仰头看着自己,看清楚祂眼中的痴缠、怨怼和贪恋。 然后裹挟着喷张的雄性荷尔蒙将他的唇齿反复浸透。 在那凶猛如疾风骤雨的攻势下,谢叙白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快感如雷电打入他的脊髓,他腿软,一阵战栗,抓着宴朔站不稳,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生吞活剥。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靠在宴朔的胸口。 后者避开裴玉衡,带他来到隐蔽的地方。 蒲扇般的宽掌从上往下,顺着他气喘起伏的后背,一下下不厌其烦地拍抚。 又将精神力细致地分解成小股,为他填补意识海的亏空。 安静到针落可闻的办公室,谢叙白缓声喃喃道:“……我该问一句。” 他该找斗篷人问一句宴朔的情况。 哪怕在敌人面前暴露在意是大忌,哪怕斗篷人大概率不会回答,总好过现在的一无所知。 谢叙白垂下眼睫,将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一点点掰开。修长薄瘦的指节青筋微鼓,唇角绷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斗篷人虽然给出三天时限,却不代表这三天一定会风平浪静,他不能坐以待毙。 触手被谢叙白掰开,不等他走出去,下一秒又软趴趴地圈了上来,勾着谢叙白的后脑勺,猝不及防地将他按在卵壳的表皮上。 本想挣扎的谢叙白骤然僵住。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段影像,明摆着是宴朔消失前刻意留下来的。 这个发现让谢叙白瞬间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影像以宴朔的视角呈现。 祂站在办公桌前,面向惨不忍睹的墙面。 之所以惨不忍睹,是因为无数道漆黑的鬼影被拍成血肉模糊的烂泥糊在了墙面上,碎屑溅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谢叙白心道,看来他所经历的袭击,宴朔也经历了一遍。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显然威胁不了邪神,谢叙白站在宴朔的视角,发现宴朔连呼吸都不带变化。 直到其中一道快要咽气的瘦长鬼影被控制着,捏着沙哑粗糙的腔调,像强行拉开的破风箱,断断续续开口。 “你,不肯归附虚空,会一直被排斥在游戏规则之外……” “你只能看着,害怕的事情再次发生……” “就像第一次,第二次,第无数次那样看着。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无能为力,弱小至极。” 瘦长鬼影吐字的时候,空气中浮现出诡异细微的波纹。 它使用了某种蛊惑人心的伎俩,但那力量十分微弱。在谢叙白看来,甚至比不上小触手可怜巴巴央求他一起玩时无意散发的诱惑力。 但谢叙白却听到了宴朔愈发粗重的呼吸,指节骨骼猛然攥紧,传出剧烈的摩擦声。 刹那间,空气中忽然生成一股风暴,掀翻桌椅将鬼影狠掼在地!鬼影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碾压全身,肌肉骨头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中一寸寸地碎裂…… 影像开始不稳摇晃。 仓促间谢叙白尝试将视角转换。 宴朔和小触手一样,眼睛可视却并非主要视觉。祂们用精神感知注视世界,视角可以多重转换,蔓延四周。 谢叙白的精神体漂浮到半空,瞥见宴朔的瞳孔转换成岩浆熔铁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