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微怔,软润的眸子巍巍。 干爹不想让他做小太监,想让他做贵人,自然贵人有的他都要有。 除了衣食住行。 还有贵人的高尚品行。 苏缇软糯的指尖一下子泻了力道,略微抿起殷红的唇线,默许容绗侍候他穿衣。 “小公子,”容绗气息扫过苏缇泛粉的耳尖,“抬胳膊。” 苏缇抬起细软的胳膊,鼻腔被容绗身上的墨香灌注,夹杂着几分松针的冷冽,是谢真珏“不耻”又极力让苏缇靠近的十足十世家公子的模样。 容绗半环着苏缇薄软的身体,长臂绕过苏缇纤细的腰肢,为苏缇系上束带,细细调整上面装饰的羊脂玉。 苏缇觉得痒,还是强忍着没动,不想给伺候自己的人添麻烦。 谢真珏求全责备,宫中处处是谢真珏眼线,苏缇但凡开口,动静无论大小都能传到谢真珏耳里。 谢真珏惩戒从不留情,苏缇慢慢养成更加难以开口的脾气。 容绗性子似乎有些规整严谨过头,对着苏缇束带压出的褶皱细细捋着,一直捋到苏缇后腰处。 容绗手指抚着苏缇质地顺滑的外袍,指腹蓦地陷入一处凹陷的柔软。 下意识,容绗另一只手也在相左位置摩挲到。 苏缇腰肢倏地酥软,被容绗反应迅疾地拦截住。 苏缇雪软娇嫩的小脸儿撞上容绗胸膛,含着温热的馥郁馨香扑到容绗面上。 容绗手臂绷紧,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指腹宛若溅上火星,烫得微微蜷缩起来。 苏缇搡着容绗臂弯,从容绗怀里退出来,清眸软润,“你不要摸我,我怕痒。” “奴才并未…”容绗刚起音,对上苏缇透澈的眸心,又噤了声。 他并非有意。 这话旁人说出来暧昧丛生,偏偏苏缇眼眸清澈见底,知不知事都未可知。 他一昧解释,反而倒像是有些什么。 容绗收敛话尾,转而道:“谢厂公遣人抱来一批折子,命小公子醒来阅完。” 容绗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还让小公子再写五张大字。” 苏缇注意瞬间被带过去,“可是夫子已经让我写十张大字了,干爹再让我写五张,我就要写十五张了。” 容绗挽着苏缇垂落到身前的泼墨般细软乌发,放至苏缇后背,“小公子,可先批阅完奏折再行写字,奴才在小公子身后给小公子束发,也可节省时间。” 其实左不过一盏茶,也节约不了多长时间。 苏缇还是听着点点头。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纷纷将门窗打开,在透进光亮外间摆好书案。 苏缇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翻开一本奏折。 容绗则跪在苏缇身后。 容绗身量比苏缇高大,即便跪坐在苏缇身后给他束发,也对苏缇手上奏折的内容一览无余。 这份正好是几名清官文人联合上奏请求彻查赵焕峰的折子。 容绗将苏缇一缕如缎青丝握在手心,用牛角梳点了桂花油轻缓梳拢着,发丝更加乌亮顺滑。 “小公子,”容绗遮眸启声,“这几个人,还能活吗?” 苏缇提着紫毫笔沾着朱砂,批了个“阅”字。 苏缇指尖抵在那几个所书的名字上,“这几人?” 容绗颔首,询问道:“谢厂公会为太后杀了他们吗?” 太后联合谢真珏逼死先帝,退了容绗太子之位,将小皇帝推到龙椅之上,紫禁城已经被他们二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太后跟谢真珏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要保下她的侄子,谢真珏为刀,势必要斩杀这些请命的清高文人。 “干爹不会为了谁去杀谁。”苏缇合上奏折,轻声道:“干爹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偏颇。 容绗眸色微敛。 苏缇对谢真珏认知太过偏颇,哪怕杀人,苏缇都在为他找借口,认为谢真珏有理由。 说不上好与不好。 因为这,谢真珏疼爱苏缇这个干儿子。 没有人不喜欢偏心自己的人,苏缇的偏心恰恰值得谢真珏如珠如宝疼宠。 也因为这,外人只道谢真珏与苏缇这个干儿子狼狈为奸。 “容绗,你想救他们?”苏缇侧了侧头,偏过来的软颊雪腻粉润,眸底纯稚。 容绗梳拢的手一顿,下意识说了实话,“是。” 世家盘踞朝堂已久,臣子皆由世家名流所出,足足有五分之四。 剩下五分之一,则是最高不过四五品小官,难以比肩。 这些世家势力比皇权更盛,甚至他们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 毕竟,他们有能力想让谁做就让谁做。 谢真珏就是他们最听话的傀儡。 尽管他是个太监。 “若如从前遮掩下去,天下迟早改弦更张,姓了赵。”容绗声音微低,“小公子,他们登上龙椅,会做出比随意屠戮百姓更残忍的事情。” 容绗抬眼,“因为无人辖制,他们会永远繁荣昌盛、永远根深蒂固。”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张狂就会像疯蔓般滋生扩散。 草菅人命的事情层出不穷。 先帝在时,容绗是位良善的储君,起码在百姓眼中是。 然而,良善的君子没有刀刃,所以成了人人可辱的奴仆。 苏缇摇摇头,“你做不到。” 苏缇说得直白,“干爹想让他们死。” “容绗,”苏缇说:“你当初身为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现在被干爹贬为奴仆,也不会保得住他们。” “容绗,你斗不过干爹。” 容绗瞳眸霎时细缩,手中的青丝如索命恶鬼狠狠勒紧他的血肉。 苏缇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真实。 谢真珏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进入宫廷成了最低等的小太监,一步一步爬到顶峰,皇帝与太子皆是他的手下败将。 谢真珏算计筹谋到了何种地步。 起码,远远超过了自己。 苏缇今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碎了容绗心中遮掩不掉的傲气。 谢真珏风光无限,他成了阶下囚,并非时运不济,也并非他良善,谢真珏奸佞恶毒。 只是因为他不如谢真珏聪慧。 他算计不过谢真珏。 一个太子,比不过一个太监。 仅此而已。 容绗眼眸剧烈颤抖着,蓦时,又归于寂无。 “多谢小公子教诲。”容绗垂下眸子,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 仿若容绗身上端持的疏离屏障悉数破碎,再也看不到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的一点影子,只是一个略带书生气的文人而已。 之后,容绗一直沉默着,沉默地给苏缇束好发。 苏缇批阅完谢真珏派人送过来的大半奏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依稀听见道吵嚷的女声。 “谁?”苏缇朝外问了句。 除却谢真珏,几乎无人寻苏缇。 位高权重的嫌弃苏缇身份轻贱,不肯涉足。 地位低卑的,苏缇寝殿无异于谢真珏盘踞的罗刹地狱,也无人敢来。 容绗适时抬头,正准备起身出去查看。 苏缇寝殿门就被兀地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位女子。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就被一个并不柔软的身躯压到身下。 浓郁的脂粉气汹涌地钻入苏缇鼻腔,呛得苏缇断断续续小声咳嗽起来。 苏缇的头没有磕到地面,骤然失重还是晕了下,没有看清来人就被缠抱住,柔腻的颈间也被来人的脸霸占。 苏缇下意识伸手推人,颈间哀求的声音就传到苏缇耳畔。 “小太…”容璃歌卡了下,又飞快恢复正常,迅速改口道:“小夫君,救救奴家。” “容大姑娘?”苏缇勉强分辨出来人,搭在容璃歌外纱的洇粉指尖停下推搡动作,不好意思再碰她了,只能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容璃歌铁了心地不依不饶,圈着苏缇薄软的身体,动作不熟练却矫揉造作地晃着苏缇,“夫君不答应奴家,奴家就不起来。” 容璃歌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巨力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