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装聋作哑

第68章(1 / 1)

皇帝想利用翟行洲清除贪官污吏,让全天下的官员都臣服于皇权,却忽略了有人趁机丰富党羽,就等着哪日皇帝和翟行洲反目成仇后,一举夺权。

然而攫取皇权还不够,宋家经商多年,手上掌握着整个大庆半壁江山的财富,京中甚至传言“得宋家女者得天下”。一个权钱皆有的皇帝,皇位坐得才稳当。

范家在江南起兵,宋玉璎作为富商之女,被困在江南才是对范家最有利的结局。

“范使。”

刀斧兵马使赵敬还是习惯称呼范江垣为范使。更何况,眼下带头举兵的人可不是范江垣,范使也是被推出来的人之一,真正想要夺权的另有其人。

赵敬打马追上来,与范江垣并驾齐驱:“前几日圣人下了旨令,缉拿翟行洲与宋玉璎,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范江垣没看他:“无妨。”

“圣人自知翟行洲行踪诡秘,与其先去九泉城搜寻,倒不如直接前往江南缉拿宋玉璎。只要宋玉璎求救,还怕翟行洲不出现么。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不过一千名官兵罢了。江南周刺史早就是我们的人,届时关了城门神不知鬼不觉解决就好。”

圣人指派官兵南下捉拿宋翟二人,范江垣自然得提防着,否则举兵一事还未开始便被圣人识破了心思,那真是令人贻笑大方了。

果不其然,范江垣的兵马埋伏在望见山中,他独自一人进城后便听闻朝廷派来缉拿宋玉璎的官兵包围了整座刺史府,眼下正在府内对峙。

范江垣冷笑着高坐马背看戏,兵马使赵敬紧跟其后。二人就等着夜里一举拿下那群官兵,悄无声息地灭了他们,再从江南城内举兵一路北上打到长安,计划得如此周全的一条路线,范江垣自然不允许有差错。

可谁知刺史府内却是另一幅奇观。

官兵鱼贯而入,眨眼便将正厅内所有人围了起来,还未等周刺史开口质问,便见府上几名小妾被押至院外。金吾卫上将军刘展青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路过宋玉璎时,脚步一顿。

宋玉璎警惕看着他,知晓此人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如今不请自来想必是得了圣人的旨令,要来江南羁押她的罢。

岂料刘展青退后一步,沉稳行礼:“宋娘子。”

宋玉璎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见过朝廷官员向商人行礼的,此乃头一次。

“刘将军不是奉命捉拿我么,这又是何意?”

刘展青活动了一下手腕,回道:“噢,这倒不是,谁要听那个坏老头的话。”终于到江南了,山高皇帝远的,不管说什么话圣人的长臂也伸不到他脖子旁边。

说完,刘展青看了眼宋玉璎,笑得莫名其妙:“是你未来夫君派我来协助你的。”

未来夫君,翟行洲。

宋玉璎心尖猛地一跳,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来。自她来到江南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翟行洲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宋玉璎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声线不自觉颤抖着,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作何这么久都不出现。

刘展青刚想回答,却听周刺史怒喊一声,嘴里嚷嚷着。刺史质问刘展青为何带兵抄了刺史府,说他不仅违抗圣旨,还临阵倒戈。

“等什么,还不赶紧把江南这几个贪官都抓起来。”刘展青招手,几名官兵冲上前捉住乱动的周刺史。

府外吵闹声四起,细听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

“昨夜那场大火,若非宋娘子仁慈心善,把宋府多年储存的盐取来救火,眼下火势早就烧到城中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安稳站在这里评判贵人的做法?”

外面,不知何人扬声替宋玉璎讨公道,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维护。江南城中街巷不多,刺史府又是位于主街最热闹的位置,路人本就不少。渐渐地,百姓聚集过来,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府内,周刺史费力反抗刘展青的羁押,两人在正厅吵了起来。整座刺史府的护卫皆被刘展青带来的官兵挟持。这群人看着穿了官服,行径却不似圣人的意思。

耳边无比吵闹,宋玉璎脑海里乱成一团,就连贺之铭也不知道眼下是何情况。只见府门外的百姓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烂菜叶挥舞。

宋玉璎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众人嘴里各说各话,听得不甚清楚。但她知道,百姓是想讨伐周刺史。

江南城中官商垄断了一切,周刺史、赵长史等人就如土皇帝一般在江南作威作福,弄得民不聊生,百姓对此早有怨言。

年初以来一场大雨都没有下过,从不缺粮食的江南今年突然收成极差,有人冒死越级报官,企图将此事传到圣人耳中。可谁知长安那位皇帝是个不作为的,整日只会盯着百官的私事,江南民声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昨夜一场大火烧光了江南的存粮,也把整座城数十万名百姓的安危架在了最高点。好在是宋家那位女郎心善,甘愿亏损宋家的生意,也要救火救人。

百姓从不管皇位上坐着的是谁,只要碗里有饭,桌上四菜一汤,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好每一天就已经是最大的期盼了。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想要一个好生活而已。

门口的官兵拦不住这么多人,刘展青一声令下干脆全都放了进来。宋玉璎眼睁睁看着赵长史夹在人群中,满头菜叶,周刺史被人打得如老鼠一般抱头四处逃窜。

贺之铭鬼兮兮凑过来,问道:“宋娘子,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宋玉璎僵着脖子小幅度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好像,稀里糊涂地就被推到了某个位置上。就连圣人特派南下捉拿她的刘展青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宋娘子,”刘展青转过身来,一脸正色,“这里满堂侍卫,外面还有上千兵力,皆听命于你。”

宋玉璎还没反应过来刘展青这话是何意,只听城外一声爆破,响彻天地。下一瞬,万马朝江南城奔腾而来。

“这是你的兵?”宋玉璎声音发尖。

“不是啊!”刘展青也震惊。

宋玉璎不再犹豫,即刻转身跑出府外:“刘展青,赶快调动城内的兵力,关了城门。有人要破城举兵!”

她这几日心中惴惴不安,总想着朝中有人会举兵造反,眼下这个动静怕是来者不妙了。

就在刘展青翻身上马奔向城门时,范江垣从拐角走了出来,阴阴看着宋玉璎。

“事到如今,我可留不得你这祸害在人间了。”

刀光一闪,宋玉璎被他挟持在身前,脖子上刀身锋利,轻轻贴在她的白肤上。哪怕范江垣手中的短刀再往后一些,宋玉璎头身便要就此分离。

百姓被范江垣的兵堵在身后,就连胡六、贺之铭几人都没法近身。宋玉璎双手垂在身侧,双目紧盯远处城墙上刘展青的身影,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脖子上的刀冰凉凛冽,宋玉璎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喉部刺痛。她轻轻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耳边又一声爆破,这一次的动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得多。脚下地动山摇,连带着刺史府檐下悬挂的灯笼都在剧烈晃动。

城门处火光冲天,紧闭的大门被人用炮火轰开,灰烟漫天,看不见城外的景象。

宋玉璎猛然睁开眼睛,城门破洞里有人打马而来,身影疾疾。

第54章

他金戈铁骑从火光中朝她飞来。

眨眼便站在面前。

横在宋玉璎脖子前的短刀清脆落地, 原先还叫嚣着要挟持她的范江垣猛然跪地,膝盖不知何时中了一箭。

翟行洲额间碎发蓬松,俯身凑近她时雪松味扑面而来, 细看那人眉目清冷,桃花眼中却依旧笑意温温,瞳孔倒映着她微微扬起的脸庞,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明月。

他双手将宋玉璎揽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她额间落了一吻。

“是我来晚了, 璎璎。”

那道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城外兵马厮杀传入耳中。宋玉璎鼻头酸酸的, 霎时红了眼眶。

江南一带炮火连天, 山外兵戎相见。城墙上, 刘展青一袭金甲持刀镇守,整座城都是朝廷的兵,眼下皆听令于翟行洲。

不出半日,城外横尸遍地, 范家藏在江南的私兵悉数被官兵解决, 范江垣等人夺权的计谋未出江南便已失败。而那位奉命南下捉拿翟行洲与宋玉璎的刘将军,此刻正从城墙上大步走来。

刺史府,官兵手拿长刀羁押府内众人,连带着赵长史等不作为的江南官员也陆续被押送上马车。

百姓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范江垣中了一箭, 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鲜血从他膝下缓缓流淌, 在肮脏的青石板砖上留下痕迹。众人脚下满地烂菜枯叶,个个衣着褴褛,凹下去的眼眶瞪着周刺史的背影。

江南水乡,宋家的盐业又扎根在此地, 按理来说城内百姓应当生活滋润才对,如今却是这幅枯黄的样子。宋玉璎心里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