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第58章(1 / 1)

赫连珩五味陈杂,心绪激荡之下差点落下泪来,然而他刚想低下头告诉江媚筠这个好消息,却听到一声惊呼——

“娘娘……娘娘血崩了!”

【作者有话说】

卸货!

第51章

江媚筠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心狠手辣, 嚣张跋扈,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屡屡对后妃皇嗣下手, 配合皇帝除掉了他的心腹大患, 让他脱离了外戚掣肘。

失了用处后, 她的罪行被揭发,皇帝将她幽禁在冷宫,身边只有碧桃和常有忠。

第一个冬天, 冷宫没有炭火,她向来养尊处优的身子哪里抗得过腊月的冷风,很快便轰轰烈烈地病倒。

拖了两个月,风寒恶化成痨疾, 碧桃和常有忠想尽办法凑钱想请太医来看看,可太医一听是给臭名昭著的盛妃——现在只是庶人江氏看病,给多少钱都不敢惹这个麻烦。

碧桃和常有忠不敢在她面前说实话,她却早有预料。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换上最喜欢的红裙, 化上最喜欢的妆容,利落挥刀自我了断。

刀子很锋利, 扎进去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过了一会儿,疼痛才一点点的泛上来。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用力地收缩泵血,却因为破裂的血管徒劳无功, 她低声对跪在她床前的碧桃和常有忠说了什么,两个人泣不成声, 她微微一笑, 闭上了眼。

滚烫的血带着生机涌出身体, 她感觉越来越冷,身体也越来越轻。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漂浮了起来,视角转换,她成了这偌大世间的一名看客。她看见抬棺那日,身穿明黄色的男人脚步匆匆而来,看了她留下的一封信后似是五雷轰顶,又是大笑又是落泪,最后赌气般咬牙切齿地将她草草送葬。

自那日起,宫里的人都发现,男人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后宫嫔妃常常因为一点小事便被呵斥发落,甚至打入冷宫。有一次,几位刚入宫不久的嫔妃凑在一起聊天,提到了以前盛妃如何盛气凌人、跋扈嚣张,落得现在的下场,却不巧被男人听见,男人暴怒,差点就要将几位如花似玉的嫔妃拖出去像宫人一样杖毙。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伴驾成了避之不及的事。而男人也渐渐不再踏入后宫,时常对着一封被揉得破破烂烂的信出神。

很快又到了冬天,她的第一个忌日,半夜三更,男人惊梦而醒。沉默着坐了许久之后,他迎着风雪,去了她住过的冷宫。

第二日一早,前朝后宫迎来了两道旨意——所有嫔妃被迁到了明春园,而曾经犯下大罪、幽死于冷宫的盛妃江氏被追封为后,遗体被重新收殓到金棺,抬入男人为自己修建好的皇陵。

旨意引起了轩然大波,折子雪片一样飞向勤政殿的案头,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便震得朝野再无半点动静。

他说,要是有意见就起兵造反,将朕这个昏君赶下皇位,不然就闭上嘴,别再盯着朕的后宫。

消息一出,举世震惊,曾经的盛妃又一次被提起,民间不知多了多少话本异志,说她是妲己转世,会妖法迷惑了君主,死了都不安生。

下面的人不敢让男人知道这话,可终究还是传到了男人耳朵里。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她不会在意这些虚名,他自己更不在乎被称为昏君。

过了一年又一年,男人脸上慢慢多了岁月的痕迹,而宫里始终冷冷清清。男人再没入过后宫,只专心于政事,偶尔清闲下来的时候,便会去她最后待过的冷宫看看,一坐便是大半天。

见皇上真的多年如一日的怀念他的皇后,当世人再次提起盛妃的时候,第一句不是她曾经多么狐媚惑主,而是皇上如何情深意重了。

有小太监揣摩着男人的心思,将这话说给男人听想要邀功,没想到男人非但没有赏他,反而大发雷霆,将人贬去了辛者库。其他人不由咋舌,越发琢磨不透帝王的心思。

这些人都不知道,当他们不在时,男人才露出自嘲的苦笑。

再后来,男人从宗室子弟里选出了一个孩子过继到她名下,成了储君。他细心教导着这个孩子,孩子偶尔问他,母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便会带着笑意,跟孩子说起她的事,说她秾丽明艳、倾国倾城,说她聪慧通透、果断决绝,“她是个……很好的女子,父皇对不起她,也配不上她。”

孩子一点点长大,他也一点点变老,自她走后,一晃便是二十年。多年来他忧思过重,惊梦少眠,最后积劳成疾,重病在床,药石罔医。

大限到来的那个晚上,男人似是有所感觉,他最后一次走到了冷宫,躺在她去时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江媚筠怔怔地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画面一转,年轻了许多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从浴桶坐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梁德庆来到一个宫殿,而入眼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锺翎宫。

她看到同样年轻的自己一脸惊喜,露出笑容欢快地迎了上去,男人叫她的名字,一眼都不眨地看着她。

他面前的女子妩媚一笑,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转身勾着他入了床帐。

江媚筠觉得画面似曾相识,很快她便想了起来,这不是前几年刚选秀过后,她截胡冯太后侄女把狗皇帝勾到床上的事吗?

她还记得从那日起狗皇帝就变得十分反常,弄了半天,赫连珩是重生的?

江媚筠无语中觉得荒谬,不过要说荒谬,她本身的来历也不遑多让,可若这是真的,江媚筠又觉得无可适从。

他居然念了她那么多年?

江媚筠有些迷茫,她直觉不愿意相信,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只是一个梦。

两个人之间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映在江媚筠眼前,也许是旁观者清,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都看得出赫连珩对她的小心爱护,他们像是普通夫妻一样过日子,从来笃定不会怀孕的她甚至有了他的孩子。

对了,她花了大半条命生下来的臭儿子呢!

江媚筠睁开了眼。

第一眼瞧见的是青色的床帐,尝试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转过头,梦里的男人此时正靠在床头睡着。

他脸色憔悴,眼底青黑,下巴满是胡茬,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她坐起身来,想好好看看他,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赫连珩猛地惊醒,露出满是血丝的眼底。看到她睁开了眼,他先是一愣,不敢置信般的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江媚筠眨了眨眼,“饿了。”

因为许久没说话,江媚筠嗓音嘶哑,跟动听一点边都不沾,然而听在赫连珩耳朵里,这两个字却如同天籁。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是瞬间红了眼圈。

“你要吓死我了。”赫连珩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度之大似是想要将对方嵌入骨血,“再来一次,我怎么受得住。”

江媚筠听到他的话不由一顿,挑了挑眉,“再来一次?”

赫连珩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正想说什么解释,却听江媚筠叹道:“竟然是真的……”

赫连珩怔了怔,“什么真的?”

“……做了一场大梦。”江媚筠似是还在回味,“梦见我被打入冷宫,自尽而亡之后的二十年。”

赫连珩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慌乱——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曾经他有多么愚蠢,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将她逼上了绝路!

怎么办?

他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阿筠……”

江媚筠却根本没来得及注意这个,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频频瞥向他下身,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你当真……憋了那么多年?”

赫连珩:“……”

江媚筠满脸不可思议,赫连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面对江媚筠灼热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含糊道:“……是没找过别人。”

江媚筠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他,她眯起眼睛凑到他面前,嘴边勾起一丝坏笑,“那自己呢?”

赫连珩顺势亲亲她的脸,胡茬扎得她有些痒。被她闹得没办法,他只好低声道:“最开始年纪轻,生理反应没法克制,偶尔自己解决,想的都是你。”

“可那片刻的欢愉一过,心里头空荡荡得很,反倒没意思,时间一久,便不再对这事上心了。”

他这样一本正经地答话,江媚筠反倒闹不起来了。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她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赫连珩叹了口气,江媚筠产后血崩,关键时刻还是岑林山出马,最后虽然止住了血,但江媚筠始终昏迷不醒,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赫连珩不敢想,要是江媚筠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又说了一次,“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怪不得他憔悴成这样,江媚筠颇有些不自在,想起走这趟鬼门关的根本原因,直起身问道:“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