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的办公室是独立出来的，这大概也和她在医院的地位有关，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隔间，是休息室，有小床和隔出来的小浴室。 “坐。”庄云给她搬了把椅子，示意：“你继续说。” 李欣妮点点头坐下来，把病人资料递给她：“我今天找您根据0171患者的报告配了一次药您还记得吗？后来我去给患者送药时他说他之前吃的药没有绿色药片，而是红色药片。” “红色？”庄云皱了皱眉：“他的病情完全不需要使用到红色药片，有些重了。他上一个医生是谁？” “是邹医生。” 邹医生也是医院的老医生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邹医生开药的单子呢？” “在这。” 薄薄的单子被庄云拿在手里，上面的药名告诉着庄云，之前邹医生给患者开的药和她开的是一样的，那就不可能出现药片不同的问题。 除非……她摩挲着单据边角，有问题的是单据。 “这不是真正的药单。” 第152章 次品 “啊？”李欣妮愣了一下，“可这是我从孙护士那里拿的……” 孙护士就是之前负责琼枝和江厌的护士，说到这里，李欣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孙护士根本不可信啊，她怎么还会相信对方给自己的单据呢？ “你是实习生吧？”庄云突兀的问了一句，得到了李欣妮傻愣愣的点头。 “有在这家医院做过哪怕一次手术吗？” 李欣妮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你听好了。”庄云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而后扫了眼窗外，六楼的停尸间灯光是亮起的。 她的衣服内都有缝制隐形的口袋，而现在，她就把那本代表着她真实身份的证件取了出来。 李欣妮目瞪口呆的看着庄云出示在她面前的证件，庄医生根本不是什么医生，而是一名警察！ “庄，庄医生，你……”李欣妮呆滞的看看证件又看看庄云，手足无措。 “不用紧张。”庄云收起了证件，细细的为她说明情况。 其实庄云自己也记不得多少东西了，那天早上她在这里醒来，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医生，结果却在换衣服的时候翻出了这本证件。 后来经过对手机旧信息和这间隔间的搜索，她才真正“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一名卧底警察，在数年前就利用伪造的身份潜入了这家医院。 在接到许多匿名举报之后，警方怀疑明日中心医院利用职务之便做器官贩卖的黑色生意，并且形成了地下产业链。虽然怀疑，但多年调查却无果，他们也不能随便抓人或者查封医院。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放弃了彻查，所以他们培养了数名警察来做卧底，可惜最后真的进入医院的，也就只有一个庄云。 而庄云也立誓要查清这家医院的罪孽，绝对不能让他们再继续迫害民众了。 “那您查出什么了吗？”李欣妮问，她的内心很挣扎，希望又不希望从庄云口中听到那些给医院定罪的词。 她苦学多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进来实习……可如果这所被无数医学学子向往的医院其实是人间地狱，她又该怎么办呢？ 庄云到底没给她侥幸的机会，她在这家医院卧底多年，了解的也就更多，但同时因为在这里卧底，她的手上沾了不少罪孽。 她不能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告诉李欣妮，但可以告诉她最残忍的那部分，她需要凭借此来让这个初生牛犊选择站到自己这边。 李欣妮确实如她所期望的那样选择帮助她，于是庄云告诉她，“你的选择是对的。” “那警察什么时候会过来？”李欣妮问。 庄云摇了摇头：“实际上，进入这里之后，我就和外面失去了联络，医院似乎被什么笼罩着，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 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李欣妮白了白脸：“那，那您要怎么办？而且后天下午还有手术……” 手术一开始，那便是又牺牲几条性命了。 这也是庄云最难过的地方，但她想，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的，“我们先去六楼看看吧。” “六楼？”李欣妮一愣，下意识的循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停……停尸间的灯！这个点怎么会有人在里面？！” 医院有明文禁止，太阳落山之后绝对不能进入停尸间。 “现在上去，应该可以看到你的病人们。”庄云道，医院的资料室和监控室是一体的，她当时好心的帮他们处理了一下监控的问题。 “我的病人？”李欣妮瞪大了眼睛，“他们在六楼？！” 庄云点点头：“或许他们比你都要更早发现问题，才有了这次行动，有聪明的病人在，也许这一次能够迎来转机。” 说着，她站起身来脱下白大褂，它在黑暗里太显眼了，“你放心，如果不行，我有能力保下你。” * “这是！”琼枝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内的一切，他们一走进来，停尸间的灯就被打开了，亮堂堂的一片全部暴露在他们面前。 数个巨大的货架上，摆放着不少瓶瓶罐罐，里头泡着的都是新鲜的人体器官。 裴翼捂着嘴走近去看，发现每一个瓶子又或者罐子的盖子上都贴有标签，标签上备注了编号和……价格。 “这有记录本。”在一个货架的侧面，琼枝找到了一本穿了根链子挂在一颗铁钉上的蓝色记录本。 和记录本连在一起的是一根黑色圆珠笔，一翻开来，就可以看到本内黑色的字体，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些成列在屋内的“货物”的编码以及被谁以多少金额拍下、手术时间等等。 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已经被预定了但还没进行手术移植的。同时，记录本的第一页最上方还写着“次品销售记录”。 这完全就是明目张胆的器官贩卖。 “太恶心了！”琼枝义愤填膺地道。 “但是给我们看这些，和救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裴翼轻声问。 室内寂静片刻，江厌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或许他是想要我们帮他在这里找回丢失的心脏和肝？”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他们分头在这间停尸间内查看起那些瓶瓶罐罐，说实话，如果可以没人想靠那些器官那么近，但为了看清盖子上的标签，他们又不得不靠近。 通常属于同一个人的器官都是紧紧挨着放的，这点从标签上属于病人的编码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注意那些编码是连续两个罐子一样的。 “找到了。”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江厌在最里面的货架的第四层找到了属于男人的身体器官，他们并不知晓对方的编号，但心脏和肝两个罐子挨着放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江厌伸手把罐子取下来，递给已经走过来的两个人，抱着别人的器官，这种感觉很怪异，琼枝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们把东西转移到了左边的停尸间内，男人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我们要怎么做？直接倒下去给他吗？”琼枝把罐子放到了地上，除了这个方法他想不到还能怎么做，他可不想用手直接去拿人体器官…… “那就交给我吧。”突兀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屋内的三人皆是一惊。 第153章 坐起来 完了，被发现了。 琼枝看着走进停尸间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半边身体在发麻。 庄云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地上的罐子抱起，递给了李欣妮。 李欣妮一手一个沉重的罐子，但她拿得稳稳的，面上也不见难色。 “把他带到七楼去吧。”庄云扫过那具没有丝毫尊严的尸体，“用白布包着带上去。” 她走近想看清楚尸体的面庞，却被裴翼伸出手臂拦住：“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吗？庄医生。” 庄云还没说话，李欣妮就辩解道：“庄，庄医生也有她自己的难处的，你们别这样。” 没有人回应她，显然都不相信庄云。 庄云没有为自己辩解，为了潜伏在这所医院内，这么多年来她的确亲手杀了不少人，这点无可辩驳，所以她不会说自己有多干净。 但， “在追求正义的路上，有些牺牲是必须的，所以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都不介意。” 或许以后的某个午夜梦回时她会看到那些牺牲者的面庞，看见他们伸出一双双手说要带她下地狱，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去忏悔。 可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 “这个人不是我的病人。”庄云把注意力放到了尸体上，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的编号是0096。”李欣妮看了眼罐子上的标签，“是邹医生的病人。” 邹医生三个字像是刺激到了什么，停尸间的灯啪的炸了，火光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借着那一瞬间的火光，琼枝似乎看到了那具躺着的尸体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