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那些人的慌乱和无助，可她并没有打开门拉住那么一两个，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躲到这个小杂物间来。

人是自私的。

从椅子上下来，她坐在上面双手合十祈祷着，哪怕此前她从来不相信什么教，也不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宋时心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这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隔着门，她就能够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尽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但宋时心很快做出了等待的判断。

一直到外面稍微平静了，她才悄声的从里面打开了锁，观察一下走了出来。

甲板上没有人，也不知道在刚刚的慌乱过后都跑去了哪里，甚至那些侍者也都不见了，更别提理查德。

她顺着一层走，小心的喊着莺莺的名字。

一直到她走到厕所旁边时，才听到了一点回应。

莺莺打开杂物间的门，惊喜的看着平安无事的宋时心，随后动作迅速的将人拉了进来。

“外面怎么了？”宋时心看她紧张的又把门反锁了，严肃的问。

“是鱼病。”莺莺道，将大致的情况和有关鱼病的信息都告诉了她，“这艘船上肯定有人在秘密培养那种恐怖的细菌，想要我们都死在这上面！”

疾病。

原来理查德故意留下的信息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除非早有准备，否则谁也躲不掉的。而那些早有准备的人，指的自然是理查德一行人，至于躲不掉的……显然就是他们这些可怜的旅客，最终的牺牲品。

甚至在他们死后，理查德或许还会在后续的航行时间里，用他们的尸体继续制造“塞壬”的实验，这么多的尸体，说不定真有一个能够成功。

“你呢？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莺莺说完了外面的情况，连忙询问起宋时心来。

宋时心点了点头，把船下的一切告诉她，而后又补充道：“我们根本不会穿越巨蛇海峡。”

十二条航线，没有一条是需要穿越巨蛇海峡的，那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一个一度把宋时心骗得团团转的幌子。

让她像曾经深信“塞壬”存在的理查德一样滑稽可笑，这大概是这个人可笑的报复心，报复宋时心在船尾时那个和当年的他太过相似的背影。

第166章 一致

神经病。

宋时心在心里骂人，面上一切正常。

“这么说我们前方要经过的就不是真的巨蛇海峡了？！”莺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得到宋时心肯定的点头。

在地图上所标志出来的航线里，并非没有穿过其它海峡的航线，这艘船上的人对大海和航线大多一窍不通，有的哪怕多少知道一点理论知识，但到了真正的海上，和文盲也没太大差别。

理查德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随便一个小小的海峡，只要人们不认识，那就可以成为“巨蛇海峡”。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莺莺看着宋时心，期待着她能够想出个办法来，但很可惜，宋时心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是在陆地上，我们或许还能逃跑。”宋时心的语气格外的平静，“但现在，我们在海上。”

莺莺沉默着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的胳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先前有太多的事情一下子发生了，没顾得上这份疼痛，现在倒是突然感觉到了。

“要是塞壬真的存在就好了。”她喃喃，那样的话，或许理查德就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现在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杂物间里的俩人保持着频率一致的沉默，而杂物间之外，已然是另一种乱象。

没有人能够逃掉。

所有的一切都和理查德计划里的一样。

他和他的水手们待在驾驶室内，透过特别的玻璃，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一切，外面却无法看见里面的他们。

驾驶室内的这些人，都是统一的面无表情，像一只只木偶，或许是因为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了。

理查德带着他们驾驶过很多艘船，每一回，这样的“悲剧”都会上演，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只是规模更大了一些，人数更多了一点罢了。

等这一场“悲剧”结束，他们得到了那笔需要的钱，就会改造一下这艘船，因为它比较珍贵，不能随便丢弃了。

然后给它换个名字，去到另一个地方……

人们的求救声听在理查德耳朵里就像是一首曲调高昂的乐曲，让他回忆起那个特别的日子，那些人也是这么叫的。

驾驶室的人不是没有人企图破开，但它是理查德特意打造的，根本没有那么脆弱。

“我不要死，救救我！”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在这里……”

无论是哪里，都不安全，根本无需理查德他们出手，那些已经感染的人们首先就不会放过自己的同类。

宋时心透过那扇小窗看到了那一幕幕，知道自己没有救的人撕扯着别人的衣服，拉着对方和自己一起狼狈的滚落在地。

他们致力于在别人身上留下伤口，实在不行就朝对方吐口水，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这里也不安全。”

她道，外面的人已经疯魔了，他们现在只想拉着更多的人和自己一起下地狱，所以开始疯狂的破坏船上的东西，找出那些可能躲藏着人的地方，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各类房间。

所以他们早晚都会找到这里来的。

莺莺咬着手指，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不等那些人进来，她就已经要疯掉了。

“我们得去船下。”宋时心道，“这些人不知道船下的入口。”

或许她们可以躲在里面，至少先度过这一劫，后续再看着办。

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

宋时心咬咬嘴唇，把薄薄的小外套脱下来套到头上，然后让莺莺也照做，两条袖子主要用来围住口鼻，然后在脑子后面打了个结固定。

“我们找机会混进去，记得咳嗽咳得大声点，然后尽量避着人走。”

两个人互相帮忙检查了一下，确认口鼻都遮好了，宋时心上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人还在追着人，但也有一些已经失去力气的倒在了地上、墙边。

为了保护自己，不少人的头上脸上也戴上了东西，这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样的话宋时心和莺莺的样子就不会太过显眼。

杂物间的位置比较偏，那些人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宋时心推开了门，和莺莺一前一后走着，刻意佝偻着腰，扶着墙，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咳咳咳呕……咳咳咳！咳咳咳！”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咳咳咳呕——”

做戏要做全套，俩人说是假装咳嗽和呕吐，但没有省哪怕一点儿力气，宋时心甚至还专门假装要去扯别人的衣服，就像那些人做的一样。

“滚开！疯子！”被她扯住衣服的人猛地推开她跑走，很快有别的人去抓她，而宋时心则假装踉跄的后退，实际上接着往储物室靠近。

她和莺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为的也是让别人看不出来她们的行动路线太过一致。

就在她们一边装模作样，一边走过大半路途的时候，船头突然有人高呼：“水里有怪物！”

是有游客在船上的一片混乱之中选择了跳船，却没想到，一落到海中，立刻就有非人非鱼的怪物从水里浮现，咬下他的头颅，撕扯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海底。

更重要的是，这个游客的死还让他们看到了水中更多的黑色的身影。它们围绕着游轮游动，显然是在等待着下一份从天而降的美味。

“我们……完了。”

有人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重重摔坐在甲板上，疯狂的人群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船上，是传染性极强的“鱼病”，而海里，是吃人的怪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活路，之前众人宛若疯狗一般互相撕咬的行为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可笑。

在众人的沉默里，宋时心最先反应过来，带着莺莺借机赶紧溜进了船底。

“小心。”宋时心看着莺莺往下爬，等到她平安落地后，自己再跟着下去，顺便把“盖子”重新合上。

外面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的阻隔在外，她们此刻能够拥有的，便只有略为混沌的空气、不算明亮的灯光和喘息着的彼此。

“谢谢你。”莺莺扯下挡着口鼻的衣服，吸了吸鼻子。

这句话是她发自真心说的，如果一路没有宋时心和她一起，或许此刻她就在船上和那些人一起等死。

宋时心对她笑了笑，而后抹掉自己额角上的汗珠。

莺莺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而后问宋时心：“这里面你都已经看过了吗？”

宋时心点点头，随即愣了一下又摇摇头，她突然想起来理查德告诉了她船长室的存在，却好像没有说船下除了那个实验空间，便只有一个船长室了。

当时因为机关启动的声响，宋时心跑回去查看情况时也就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船长室门前的路似乎的确还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