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往山上去,然而刚刚跨进山林就被逮住了。 逮住他的人是伍志强。 此刻天已大亮,张宝中看到这么多警察躲在山林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被捂着嘴巴摁着头压在地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底下站着的张宝彪等人。 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桦树沟村长大的小孩从记事的那一刻开始,就接受着警察是他们一生的敌人的教育。 仇恨警察,躲避警察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了。 哪怕村里发生了大事件,也从来都是内部解决,从来没有闹到警察面前去过。 就像之前的那场内斗一样,死了那么多人,也只是默默地把人埋了。 他不敢相信张宝彪会忘掉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去和警察合作去与虎谋皮。 难道他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是多么要命的吗?从以前到现在的刑法,哪一部上面没有说人贩子的罪行? 张宝彪他们疯了,这是张宝中此时此刻内心唯一的想法。 张宝彪不管张宝中怎么想的,他也不想和张大根这么你试探我,我试探你的了。 他看了一眼山上的警察,朝他们友好的笑了笑。 此刻公安局的领导班子终于到了,他们一到,桑时庭这个临时的指挥官自然就退位让贤了。 刑侦队大队长拍拍桑时庭的肩膀:“今天整个封城都乱了。下面各大乡镇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他们在底下也抓到了不少人。都是奉命去销毁残次品的。” 封城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叫徐旭波,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荒谬至极! 在今日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那些犯罪分子的眼里,残疾人被称之为残次品。 这种称呼在徐旭波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对人命的蔑视和侮辱。 更何况,他们嘴里的那些“残次品”在成为残次品之前,真的就是个残次品吗?他们难道不是健全的人吗? 徐旭波做了那么多年的公安工作,原本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人性的恶,没想到一恶更比一恶高。 从桑时庭汇报回去到现在怎么也得有两个小时了,封城的领导班子们没来,桑时庭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 他朝着底下看了一眼:“徐队,现在怎么办?” 徐旭波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一个局长两个副局。 封城公安局的局长葛俊山和桑时庭也是熟人,他面色严肃地道:“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审过了今晚抓到的犯罪嫌疑人。他们都说桦树沟内部有大量的杀伤力武器。” “在我们出发过来之前,遇到了张枣花同志,根据她透露,在桦树沟的山洞里至少关了四五十个妇女儿童。” “现在张大根那伙人还不知道我们也在这里,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葛俊山说完,武警部队的带队队长来了。 葛俊山朝他点点头,继续对桑时庭道:“张枣花同志已经带着一群人从桦树沟的右侧绕过去。她知道关押妇女儿童的地点。” “我们要为他们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在葛俊山等人看来,张大根这类人死不足惜。 但被他们拐过来的人是无辜的。他们这么多人,射杀张大根等人容易得很。但谁知道张大根到底有没有别的底牌呢? 葛俊山他们是不敢赌一点的。哪怕错一点,他们都不敢。 那是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的人命! 葛俊山朝桑时庭等人做了一个继续观察的手势后,和武警部队带队队长等人撤到了后方。 留在这里目标太大了,且他们还要到张枣花他们那边去看看。 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救出被拐卖来的人。 他们都不敢用力在地上踩踏,就怕脚步声传到山洞里张大根他们的耳朵里。 桑时清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她在最后方被黄晓萌保护着,连身形都不能露。 她甚至看不到也听不到桦树沟底下是什么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手碰在手腕上的珠串上面,点开了《浑水摸鱼的罪犯(下集)》。 刚刚点了个开头,她眼前的屏幕就黑了一瞬。 再次有画面,画面已经从《浑水摸鱼的罪犯(下集)》变成了一个实时直播的画面。 桑时清着实是愣了愣。她其实都已经忘了这个跨时空版残缺抖音还有直播这个功能了。 上一次她开启这个直播,还是看桑时庭他们抓捕和审讯颜絮颜珩姐弟的时候。 她没有做声,就那么看着。 视频画面上,最惹眼的就是横在几个年轻人面前的人了。 大片的血染红了他们的身体以及他们身下的泥地。 最凄惨的那个所谓的苹果果园守园人,桑时清也认了出来了。 桑时清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心软的、富有同情心同理心和怜悯心的人。 但是在这一刻,看着屏幕里倒在血泊里的那些人,桑时清的心却毫无波澜。 她觉得她的心但凡是有点波动,都是对不住那些被他们拐卖、殴打、杀害的人。 屏幕上,张宝彪已经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和张大根一点点的接触了。 “大根叔,作为咱们桦树沟村的话事人,怎么遇到事情了,你就知道在打架后面躲着啊?”每个村子都有村长,一般情况下,村长就是整个村子的话事人。 桦树沟不同,桦树沟的村长不管事儿,他就是那个被张宝彪用木头扎进眼睛里的老头。 他是张大根父亲手下的头一号狗腿子。 在张大根父亲死了以后,他就自动成了张大根的狗腿子。 日常就是张大根让他喂狗他不敢撵鸡,张大根让他拉屎他不敢放屁。 山洞内,张大根阴沉着脸,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看到他们脸上那隐隐约约的质疑之后,张大根知道,他再不出去,那这些人里,肯定有反水的人。 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聚在一起的,人心都是靠着利益而去的。 想要取他而代之的人也多得很。 他大步推开山洞的木门,走了出去。 当看到躺在地上的守园人的时候,张大根瞳孔收缩了一阵。 当年张宝彪的爷爷死的时候,就是被守园人用一根木头扎穿的眼眶。 张大根的心一冷,张宝彪这是在报复!张大根往倒在门边的张宝柱看去。 张宝柱算是宝字辈里年纪比较大的了,当年的内斗他也参加了。 当初,才刚刚开始“工作”的他用枪打死了村里的一个人。 张大根的目光落在张宝彪左侧的那个青年人的身上。 张宝柱打死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张大根没想过自己当话事人的时候会遇到小一辈人的反叛。 他或许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他觉得他能够压下小的这一辈。 他觉得他手里握着的资源,足够让桦树村的人都敬着他。 “彪子,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说。闹到这个地步,难看了吧?”今天是个大晴天。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红彤彤的挂在东边,染红了那一头的云彩。 张宝彪朝山洞顶部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张宝鑫等人已经举起了武器。 武器的枪口对准的是张大根他们。 张大根身后的人也同时举起了枪。 他们大概有三四十人,张宝彪他们只有十来个。 从人头上算,张宝彪他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但是张宝彪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的警察,警察不可能看着张大根他们做恶。 “有什么好说的?你以前就经常说,人不为己,天经地义。所以我们为了我们自己,想要灭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张宝彪觉得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句话张大根经常对张宝生他们说,这会儿这句话被回敬到自己的身上。 张大根身后的张宝生目光落在张宝彪的身上。眼神沉沉。 张宝彪没有看他一眼。 张大根已经不打算说废话了。对于这些反叛的人,他们桦树沟的主旨就是一个。 他举起手,他身后的人齐刷刷的给武器上膛。 张宝鑫他们的也是如此。 两边的火拼一触即发。 在山上坐镇指挥的葛俊山等人也下了令。 数十个警察从山上冒头:“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桑时庭的喊话像是一记惊雷落在张大根等人的头上。 张大根猛地抬头,又去瞪张宝彪。 还没等他说话,张宝彪就放下了手里的木仓:“警察同志,我们投降。” 张宝彪丢了武器,他身后的人也跟着把东西丢了出来,并且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他的行为让所有的人都开始疑惑了起来。 他们在这里堵了张大根这么久,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说他投降,就说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