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砚恒懒得理会这倒打一耙的话。 褚青绾拉了拉胥砚恒,胥砚恒顺着她的力道坐下,避开某个人受伤的位置,将人搂入了怀中。 忽然,有人问他:“嫔妾意外受伤,有误了皇上的计划么。” 胥砚恒眸色一凝,他垂眸看向女子,女子只靠在他胸膛上,青丝被窗外吹进来微风拂起,掩住了她的神情。 胥砚恒觉得褚青绾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知薄情,也不会觉得这后宫没人察觉到这一点,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唯独她非要冷不丁地挑明。 就仿若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一样。 胥砚恒被这个想法逗得笑了一声,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好好养伤。” 做他的同谋,不是一件好事。 褚青绾听懂了什么,她问:“这就够了么?” 胥砚恒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仿佛能安稳人心,这一次,他回答得很直白:“够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褚青绾望着楹窗外的浅淡月色,她忽然说:“明晚太和殿会有唱戏么?” 胥砚恒颔首应她。 褚青绾抬手,仿佛是要接住投射进来的月色,可惜,虚无缥缈的光线穿过她掌心,她说:“皇上明日点一出《西厢记》吧,嫔妾喜欢。” 胥砚恒侧头看了她一眼,许久才应声:“好。” 翌日宫宴上,一片欢喜热闹时,胥砚恒垂眸扫了腰间的平安穗,忽然要求点一出《西厢记》,在周贵妃等人意外的视线下,他轻靠在位置上,酒杯在他手中轻轻转动,他漫不经心地将这部戏看完。 众人不由得纳闷,皇上何时对戏曲感兴趣了? 彼时,玉琼苑内,御膳房送来一堆琳琅的菜肴,褚青绾不解地问弄秋:“你使银子了?” 御膳房再是孝敬,也不会这么盛重。 弄秋也一头雾水,她忙忙摇头:“奴婢没有,是御膳房的杨公公派人送来的。” 跟她一起拎膳食回来的宫人,恭敬笑道:“这是皇上亲自给瑾嫔赐下的宴席。” 褚青绾挑眉,今日这种情况,胥砚恒居然还能记得她? 晚膳丰盛,褚青绾根本吃不完,她让人撤了几道菜下去分给了宫人,待晚膳结束,小路子回来了,他低声禀报:“有消息传来,太和殿点了一首《西厢记》。” 褚青绾一顿,她偏头看向太和殿的方向。 其实她对《西厢记》感观平平,她出身名门,家族观念深入骨髓,她绝不会选择和人私相授受。 但她觉得,胥砚恒或许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她喜欢,那就看。 女鹅:不喜欢,但猜他会喜欢。 第40章 褚青绾彻底恢复好后,已经七月暮夏时,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胥砚恒也来看过她,没叫这玉琼苑在一夕间变得冷清。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杜才人侍寝了。 前一日,胥砚恒去了慈宁宫,谁都不知道这母子二人说了什么,但在杜才人恢复请安的第二日,当晚胥砚恒翻了雨花阁的牌子。 褚青绾对此没什么看法,或者说,杜才人这么晚侍寝才是出乎众人意料。 毕竟,杜才人入宫时和她一个位份,若非有顾美人压着,两人就是当初入宫时的最高位份。 入宫后,褚青绾一路得宠,杜才人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简直成了鲜明对比。 但褚青绾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好奇太后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叫胥砚恒转变了主意? 可惜,不仅是褚青绾不得而知答案,整个后宫都同样没人知晓。 等褚青绾再到朝和宫请安时,就见到一位意气风发的杜才人,人遇好事春风得意,杜才人也是这样,不过她到底收敛了好多,不似才入宫时轻狂。 褚青绾觑了眼何修容,她还记得这二人有过龃龉呢。 叫褚青绾意外的是,何修容对杜才人视而不见,就好像两人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一样。 褚青绾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有人看向了她:“瑾嫔现在身体可是大好了?好久没见到瑾嫔了。” 褚青绾看向说话的人,是杨贵嫔,她意外地挑了下眉:“太医诊断过,已经彻底好了,否则嫔妾也没法坐在这里和姐妹们说话。” 容修仪也诧异地看了眼杨贵嫔,她记得杨贵嫔还曾因为瑾嫔得宠而牢骚过两句,怎么会主动关心瑾嫔? 杨贵嫔仿佛没察觉到别人的眼神,她只望了褚青绾一眼,视线在褚青绾受伤的肩膀上扫过,就默默地垂下眼,恢复往日闷声不吭的状态。 殿内坐满了人,唯独愉妃的位置还是空着,等周贵妃出来后,愉妃才姗姗来迟,不待周贵妃散了请安,她又急匆匆地离开。 褚青绾生出不解,待请安结束,卢宝林解了她的疑惑:“是二皇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 褚青绾有点纳闷:“二皇子是身体不好么?我进宫后常是听说他请太医。” 卢宝林迟疑了一下,才皱眉道:“嫔妾也说不清,不过二皇子是早产儿,当初杨贵嫔也是被人冲撞后才诞下了他,过程极为惊险,但当时的太医说二皇子没什么大碍,这些年来也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只是偶尔才会请上一两次太医,许是幼儿体质娇贵。” 两人说着话,褚青绾就见到何修容的仪仗经过,余光瞥见一抹人影时,她惊愕地抬眸看过去,脸色些许古怪。 卢宝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点不解:“姐姐在看什么?” 褚青绾颔首,些许压低了声音:“何修容和杜才人的关系不错?” 她这个问题显然让卢宝林也记起当初的事情,卢宝林抵住了唇:“说来也奇怪,这两人不知何时化干戈为玉帛了,姐姐应该也知道,何修容常是去慈宁宫请安,杜才人也是慈宁宫常客,一来二往的,两人会变得熟悉也是理所当然。” 话落,卢宝林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声:“听说上个月皇上去慈宁宫请安时,何修容好像也在场。” 褚青绾不由得偏头看了眼卢宝林。 她不确定,卢宝林的言下之意是否是她猜测的意思。 杜才人会侍寝也有何修容的手脚? 延禧宫。 云林替何修容拆下发簪,何修容对着铜镜抚摸了一下脸颊,她想起昨日在御花园碰到胥砚恒时,胥砚恒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未曾和她有一句交流,何修容怔怔地问:“你说,皇上是不是还在怪本宫。” 云林顿住,半晌,她才说:“娘娘明知皇上不喜欢杜才人,您总是偏帮太后,皇上心底定然是不舒坦的。” 这一番说得何修容扯了扯唇,她反问:“偏帮太后?” 她至今记得当初先帝和七皇子尚在时,胥砚恒望向太后牵着七皇子远去时的眼神。 她也记得胥砚恒问过,同是一母所生,为何他和七皇子不一样。 何修容忍不住红了眼,她咬声说:“我想帮的从来不是太后。” “我想叫她们母子好好的,想叫他欢喜展颜,可到头来,努力的只有我一人。” 她也替胥砚恒打抱不平过,也对太后一度有不满。 她转而投靠太后,不是因为太后许诺她的种种好处,仅仅是因为太后那一句——哀家是他母后,和他再有隔阂,最终哀家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她信了这番话,想叫胥砚恒再没有遗憾,努力在撮合二者的母子情谊。 她记得胥砚恒年少时的不圆满,才会尽量想叫他现在圆满,她不懂,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和胥砚恒越走越远。 云林沉默,许久,云林说:“娘娘,人是会变的。” 何修容闭上眼,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她狠狠地擦了两把脸,事已至此,她早就没有回头之路了。 何修容哑声问:“我们的人有看着她喝药么?” 云林也不再提起皇上,转而点头:“娘娘放心,她对太后的那番话深信不疑,每日都在服药。” 何修容轻扯了下唇,眼底讽笑:“蠢货。” 云林只当没听见何修容的话,自家娘娘万般都好,待底下奴才也是宽容,唯独一点,格外记仇,也睚眦必报。 “叫钟太医时刻准备着。” ******* 傍晚,众人都在等御前消息,待御前传来玉琼苑侍寝时,得知消息的后妃众人不由得有点失望,瑾嫔两个月未见圣驾,皇上居然还没有忘记她。 夜色渐深,褚青绾半睡半醒间,她隐约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肩膀,那人问她:“伤已经彻底好了?” 褚青绾钻入那人怀中,埋首在他颈窝,含糊不清地应:“……嗯。” 褚青绾听见他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这番话好像有点意味深长,但褚青绾整个人都是困恹恹地,她竭力去思考胥砚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等她想清楚,就被困意彻底拉入黑暗。 胥砚恒指腹在她肩膀上一点点擦过,黑暗中,他没有闭眼,低垂着双眸,没人看得清他在想什么。 待到翌日,褚青绾醒来,才想起夜间两人的对话,她不由得一头雾水。 迟春替她梳着青丝,褚青绾还是有点坐立不安,她招来弄秋:“颂夏身体好些了么?” 弄秋忙忙点头:“早已经能下床了,只等着主子传唤呢。” 褚青绾捻了捻玉簪,她和铜镜中的女子对视一眼,看见了女子眸中的若有所思,她深呼吸一口气:“让她最近不要来殿内伺候,多注意下玉琼苑外的动静。” 闻言,迟春和弄秋都是不解,褚青绾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她声音轻长:“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迟春和弄秋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立即郑重起来,迟春低声道:“主子放心,奴婢会看好玉琼苑内部的。” 褚青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得知杜才人在桃林为胥砚恒做舞时,依旧险些惊掉了下颚。 彼时,卢宝林也和她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惊愕。 名门之女教导,管家为上,琴棋书画也会有所涉及,但跳舞卖弄,常是被视为媚上之举,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在某些高门眼中颇有点不雅。 而杜才人就是出自这样的名门。 褚青绾半晌才找回声音:“杜才人当真是低得下身段。” 卢宝林想起杜才人往日的事迹,也不由得摇头:“她向来都能豁得出去。” 但也不是那么叫人意外,杜才人入宫后,久久不曾侍寝,又见到了宫中的世态炎凉,只要她还想往上爬,什么身段傲骨都会被她舍下。